如今想来，我真是个痴人。
还记得五年前。
阿宁出生的那夜。
我在房门外急得团团转。
谢之瑾也在。
说他恰好路过，听闻表妹要生了，便来看看。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
我第一个冲上去。
谢之瑾紧随其后。
他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里的光，比我这个做爹的还亮。
他说：“霍兄，恭喜啊，是个千金。”
他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孩子。
还有一回，我提早回府。
推门进去，见谢之瑾与柳如茵并肩坐在榻上。
两人挨得很近。
柳如茵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刚哭过。
谢之瑾正低声安抚她。
见我进来，他们像被火烫了似的弹开。
柳如茵解释说，看了个话本子，太凄苦了。
谢之瑾讪笑着附和，说是啊，女儿家就是心软。
我信了。
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信了。
那封诬告的密信。
是了。
只有他们二人，能想出这般歹毒的计策。
他们以为我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
这侯府，这爵位，这些年的积攒。
便都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
甚至不必同我和离。
一个犯官的遗孀，带着女儿，投奔表兄。
多么感人的故事。
我将那些画像收好。
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心腹。
“送去锦衣卫陆大人处。请他帮我查两个人。”
“侯爷要查谁？”
“户部侍郎谢之瑾，还有我夫人柳氏。”
心腹一怔，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信送出去后，我只觉浑身发冷。
第五日，我亲自去太医院请回了院正，李仲景。
李院正是三朝元老，医术高超，从不徇私。
请他，无人敢置喙。
当日下午，李院正随我回府。
我让人去请夫人和小姐到正堂。
片刻后，柳如茵牵着阿宁的手来了。
她穿戴齐整，脸上竟还敷了薄粉。
李院正上前，拱手道：
“夫人，奉侯爷之命，为小娘子验亲。”
“那就验！我要亲眼看到结果！”
她很激动，好像笃定结果会是她想要的。
也许她觉得，只要她表现得够理直气壮，就能改变事实。
我没说话。
李院正取出两只白瓷碗，盛满清水。
这次，先取了女儿的血。
轮到我时，我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柳如茵看见了。
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侯爷，手抖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
“怕了？现下后悔还来得及。”
“给阿宁赔个不是，这事我便当没发生过。”
我没理她，逼出指尖的血。
然后用发抖的手，把碗举到眼前。
目光落下去。
两滴血，在水中各自浮着。
没有相融。
纹丝未动，各在一处，泾渭分明。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世间万物都静了。
我听不见柳如茵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