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看着她,又越过她,看着探头探脑的女儿阿宁。
阿宁五岁了。
长得像柳如茵,尤其那双眼睛。
从前人人都说,阿宁真不愧是你们两个的亲骨肉。
嘴巴像娘,眉眼像爹。
我看着阿宁的眉眼。
狭长的瑞凤眼,灵气十足。
跟我的眼睛,有一点像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我的脑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它像砒霜,把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腐蚀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柳如茵面前。
她还在哭。
“别哭了。”我说。
我声音很平静。
她愣愣地看着我。
“明日,我们带阿宁去一趟太医院。”
“太医院?阿宁病了?”
她很紧张。
“没病。”
我看着她的眼睛,“去请个脉。”
[2]
次日一早,我卯时便醒了。
身边的柳如茵还在睡着,眉头紧蹙,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我看了她片刻,起身,净面漱口。
铜镜里的男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陌生。
我束发系带,换了身干净衣袍。
叩响了女儿的房门。
“阿宁,起了。”
里头寂静无声。
我推门进去。
阿宁蜷在被褥里,只露个小小的头顶。
我轻轻将她唤醒。
她揉着眼睛,看清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怯意。
“爹爹……”
“起来,爹爹带你出门。”
“去哪?”
“去太医院。”
阿宁的小脸霎时白了。
“我不去太医院!我怕!”
“有白胡子爷爷用针扎我!”
她开始在被褥里打滚,又哭又闹。
柳如茵被惊醒,披着衣裳冲进来。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她一把将阿宁搂进怀里,双目圆睁。
“阿宁自小体弱,被大夫针灸扎怕了你又不是不知!”
“今日无病无灾地非要去什么太医院?”
我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护雏的母雀。
“今日非去不可。”
我语气平静,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二人对峙着。
阿宁夹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她,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我不去太医院!我不去!”
柳如茵搂着她,一边哄一边拿眼刀剜我。
“你到底要带她做什么!”
“寻常请脉。”
我道出早已思忖好的说辞。
“我离家三月,回来关心女儿身子,有何不妥?”
这话滴水不漏。
柳如茵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我上前,从她怀里将阿宁抱过来。
阿宁哭得更凶了。
“要么我带她去,要么咱们三个同去。”
我看着柳如茵,“你选。”
她死死盯着我。
片刻后,她败下阵来。
“我去更衣。”
去太医院的路上,马车里死一般沉寂。
我驾车。
柳如茵与阿宁坐在车内。
阿宁还在抽抽噎噎。
柳如茵一路低声哄着,许诺她从太医院出来,就去买最大的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