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玉眉心跳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她下意识看向苏星雨，女儿脸上是同样的错愕。
再看向傅清宴，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苏棠她已经有——”苏星雨脱口而出。
“闭嘴！”苏阮玉一记眼风扫过去，苏星雨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苏阮玉定了定神，用了几秒钟来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
和傅家的婚事眼看就要告吹，眼下傅清宴指定要苏棠，她哪有拒绝的余地？
她手指摩挲着茶几上的白玉瓷杯，声音缓下来：“苏棠没有婚配。清宴你是想娶小棠？”
傅清宴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语气温和：“苏棠在家吗？”
苏阮玉让佣人去叫人。
等候的几分钟里，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清宴今日穿得正式。阔挺的黑色手工西装，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清俊逼人。
苏棠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整个客厅的光，都聚在他一个人周围。
苏阮玉招手，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小棠，过来。”
苏棠走过去。
“傅先生。”苏棠落座，礼貌地打招呼。
“苏**。”傅清宴嗓音轻柔，“又见面了。”
苏阮玉正要开口，傅清宴却先一步转向苏棠。
“愿意和我结婚吗，苏**？”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嗅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海棠香气，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苏棠瞳孔微震：“……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就可以去领结婚证。”
相较她，他实在太淡定了，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愿意。”苏棠没有犹豫。
我当然愿意。
民政局。
苏棠站在门口，低头看手里红色的结婚证。
照片上她和傅清宴并肩坐着。
他笑得很自然，眉眼舒展，她却笑得有点僵，嘴角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是因为不情愿。是因为太快了。
从他在苏家客厅提出结婚，到此刻拿到结婚证，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她从未婚变成已婚，成了傅清宴的妻子。
她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的傅清宴。
他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语气客气而疏离，像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刚刚结为夫妻。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不确定，自己离他有多远。
“小心台阶。”
傅清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轻声提醒。
苏棠光顾着看结婚证，脚下都忘了。
“嗯……谢谢。”她把证收进包里，跟上他的脚步。
傅家的车在路边等着。
宋予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少爷，少奶奶。”
苏棠第一次被叫“少奶奶”，脸微微发烫。
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宋予送你回去。”傅清宴转身看她，“我还要去公司一趟。晚点联系你。”
苏棠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清宴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她。
黑色的卡片，烫金的字，上面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上面是我的号码。你发个信息给我，我存一下。”
苏棠接过名片，他们还没有彼此的号码。
她乖乖点头：“好。”
傅清宴转身往另一辆车走去。
苏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她弯腰上车。
车上很安静。苏棠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我是苏棠。
点开通讯录，存下他的号码。
输入名字时，她先打了“傅清宴”，太生硬了，删掉。
又打了“清宴”，却犹豫了。
叫“清宴”，合适吗？会不会太亲昵了？
“少奶奶。”宋予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您要去哪？”
苏棠手指顿住。
对啊，要去哪？
既然结婚了，是不是应该去傅家？可是傅清宴没说，没说让她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去，更没说会不会来接她。
她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麻烦送我回苏家。”
苏家。
推开门的一刻，苏棠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苏阮玉和苏星雨还坐在客厅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座位。好像她离开的几个小时里，两人根本没动过。
“姑姑。”她换上拖鞋，走到苏阮玉面前。
苏阮玉抬头：“手续办完了？”
苏阮玉神色很庄重，和平日里大不一样。
苏棠把结婚证递过去。
苏阮玉接过来看，边看边问：“他没和你提婚前协议的事？”
苏棠愣了一下，摇头。
“按理来说，应该有婚前协议。他既然没有拟定，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你要小心，”苏阮玉嗓音沉静。
苏棠说，“是，我会小心。”
“小棠，苏家的家训，还记得吗？”
苏棠点头，念道：“苏氏一门，休戚与共。鼎之轻重，皆在尔身。苏家无我，只有我们。暗室之内，皆为灯火。”
苏阮玉点头：“傅清宴点名要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从今天起，你就是苏家送进傅家的棋。和苏星雨嫁过去，是一样的。别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苏棠低头：“我知道。庄翊那边……”
苏阮玉说，“庄家我会替你善后。不用担心。”
苏棠松口气，又说：“姑姑，我……”
苏星雨的冷笑刺了过来：“妈，你看她那副样子，装得跟多无辜似的。她和傅清宴网聊半年，不知道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苏棠咬唇，“聊天记录你都看过了……”
苏星雨不依不饶：“说不定我和陆景珩的事，就是你捅给傅清宴的！”
苏棠眉心颤了一下，没吭声。
苏星雨习惯了她在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嘴巴愈发厉害：“别以为你赢了，苏棠。傅家当家人娶你，连个聘礼都没下，就一个结婚证，娶你一毛钱都不花，他根本就是羞辱苏家，羞辱你！你竟然也上赶着去了，简直丢苏家的脸！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把你退回来！”
苏阮玉问苏棠：“傅清宴怎么说？你什么时候搬去傅家？”
苏棠小声：“他没说……我先把东西整理好。”
“整理什么啊。”苏星雨嗤笑，“别做梦了！他根本就不会接你去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