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站在苏星雨的身后。
她身形单薄,月白色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株海棠。
苏星雨反应过来:“苏棠是我妹妹!她代和我代是一样的!苏棠,你喝!”
苏棠没看她,握着酒杯,没有多余的话,还冒着气泡的酒,径直就往嘴边送。
酒杯碰到唇边。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握住。
她侧过头。
对上傅清宴的眼睛。
那双眼,就在咫尺之间。
灯光落在里面,明明灭灭的,她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但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说:“不用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拿走那杯酒,放回托盘上。
酒杯落进托盘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往前迈一步,把苏棠挡在身后,面向陆景珩,脸上是举重若轻的笑:“不就200个人吗?小意思。”
苏棠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感觉到手腕上,他的力量带来的分量。
他一直没放手。
棠隐会所,顶级包间,大门敞开。
燥热的音乐震破天际。
门外的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排起长队。
傅清宴和陆景珩并肩坐在沙发上。
傅清宴脚边,是几只打开的皮箱。
红彤彤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在斑斓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身边,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桌上是整整200杯酒,一杯不多,一杯不少。
门口,有人走进来。
满脸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下。
“爸爸!”
一声响亮的称呼,响彻整个包间。
宋予递上一沓钱。那人攥着钱,眉开眼笑地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
门外的人络绎不绝地涌进来,“爸爸”此起彼伏,像一场荒诞的狂欢。
一杯酒,一万块。
傅清宴的消息放出去,包间门槛都快被踏破。
陆景珩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
傅清宴靠在沙发背上,舒展着身体,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一下一下的节奏,不紧不慢,不知敲在谁的心上。
他偏过头,看陆景珩一眼。
“景珩,”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还满意吗?”
陆景珩没说话。
傅清宴顿了顿,补了一句:
“恭喜,今天喜当爹。”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炸开,混着声声“爸爸”,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钞票翻动的沙沙声,把气氛掀到顶点。
200杯酒,很快见底。
傅清宴靠在沙发上,神色漫不经心,手指依然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
苏棠安静地站在苏星雨身后。和这场狂欢格格不入。
像一株月白色的海棠,开在喧嚣之外。
她刚才握住酒杯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把那杯酒往嘴边送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
傅清宴亲自送苏星雨和苏棠回家。
到了苏家门前。他没有进去,只是将礼物交给苏星雨。
“星雨**,后天我就登门提亲。”
苏星雨反应迟缓的点了点头。
她好像还没从今晚的震动中回过神,直勾勾盯着傅清宴,眼神黏在他身上,根本挪不开。
傅清宴转头看向苏棠。月色落在她脸上,笼着薄薄的光。
“多谢苏棠**今天帮忙解围。”
他的声音很轻。
苏棠摇头,抬眼看他——
他正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坦白的,直接的。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
月光从两人之间漏过去。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两秒,他才收回视线。
“外面凉,进去吧。”
*
苏家客厅。
“今天真是开眼了。”苏星雨窝在沙发上,又在拆傅清宴送的礼物,“妈,你知道他今晚怎么对付陆景珩的吗?”
苏阮玉端着茶杯:“怎么?”
苏星雨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200杯酒的时候,她自己先笑了。
“他就靠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问陆景珩‘还满意吗’——那个样子,真的……”
她含混半天,竟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绘傅清宴。
苏阮玉笑着说:“太让人动心了?”
苏星雨愣了一下,嗔道:“妈——”
但她没否认。
苏棠端了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
苏星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苏棠,你今晚怎么回事?谁让你上去接酒的?”
苏棠小声:“我看场面太僵……”
“场面再僵,有你什么事?”苏星雨皱眉,“傅清宴的事,用得着你替他出头?”
苏棠低下头:“知道了。”
苏星雨没再理她,又转向苏阮玉,继续讲今晚的事。
讲傅清宴怎么不慌不忙,讲陆景珩怎么灰头土脸,讲200杯酒和200声“爸爸”。
她讲得很兴奋,眼睛亮亮的。
苏棠默默干活,突然,苏星雨惊叫,“他真的送了我爱马仕?!苏棠,是不是你和他说了?!”
苏棠摇头,“手机都交给你了,我和他没聊过了。”
“你把玩偶挂件拿下来,他当然知道你不喜欢。”苏阮玉笑着说,“我早和你说了,妈还能害你不成。傅家现在的混乱只是暂时的,傅家这门亲事,绝对是一门好亲事。”
“他说不定真的能扭转傅家的局面。”苏星雨笑,“妈,他说后天上门提亲。我们是先订婚,还是直接就结婚?”
“按照之前和他母亲的商量,双方敲定之后,就先领证,至于婚礼,得往后挪,毕竟他父亲的丧事还没办……”
苏星雨笑得更开心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落在端着茶壶过来的苏棠身上。
“对了,”她的目光从苏棠的脸,滑到衣服上,“我们苏棠今天也挺漂亮嘛。这件衣服,不是奶奶之前给你买的吗?一直舍不得穿,特意穿上,是想趁着场合,钓个金龟婿?”
苏棠端着茶壶的手一颤。茶壶歪到一旁,溅出几滴茶水。
苏星雨嗤笑:“急什么,家里不是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吗,等你毕业就结婚。今晚这场合,有你什么事。”
苏棠低下头,把茶壶放回托盘上。
手指碰到托盘边缘的时候,顿了一下。
手腕被傅清宴之前握住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