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九省最心狠手辣的军阀大帅，却唯独对我这个双耳失聪的下堂妻千依百顺。
他患有严重的战后创身心失调，只有枕在我腿上听我读佛经才能停止杀戮。
当年那场帅府暗杀，是我替他挡了炸弹导致耳膜震破双耳失聪。
但其实：暗杀的刺客就是我重金买下的死士。我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他每日抽的雪茄里被我浸泡了新型致幻西药，让他离了我就会痛不欲生。
我下野去租界“治耳”三年，回来时，他身边多了一个留洋归来的女记者。
女记者披着他的军阀大氅，跨坐在他的专属军马上，自称是他的革命同志。见了我，
她举着相机嗤笑：“一个听不见声音的旧式封建残余，我和他才是能共建新世界的同胞。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个糟糠妻要被登报休妻了。只可惜，我不仅听觉敏锐，
还恰好捏着他手下三十万大军的全部军火与粮饷命脉。
我最喜欢看这种满嘴新思潮实则想当姨太太的女人，最后被卖进八大胡同倒夜香的**样。
1火车到站的汽笛声，尖锐得刺耳。我站在月台上，三年了，
北地租界的风霜并未在我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倒是江左的空气，依旧这般潮湿，
黏腻得让人不快。不远处，傅承骁来了。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脚下的马靴锃亮。江左九省的王，我的丈夫。只是，他的怀里，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西式裙装，外面却张扬地披着本该属于我的，傅承骁的军阀大氅。
她跨坐在傅承骁那匹通体乌黑的专属军马“夜奔”之上，笑得明媚又张扬。傅承骁牵着马，
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纵容。副官张启快步跑到我面前，低下头。「夫人，大帅来接您了。」
我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对璧人身上。女人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她从马上利落地跳下，几步走到我面前，举起胸前的相机，
对着我“咔嚓”一声。闪光灯晃得我眯起眼。「这就是传说中为大帅舍生忘死，
导致双耳失聪的沈听澜夫人？」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留洋归来的口音，
每个字都像淬了糖的针。「果然是旧时代的标本，温婉，柔顺，可惜……是个残废。」
她说完，便旁若无人地挽住傅承骁的手臂，仰头笑道。「承骁，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和你，才是能并肩作战，共建新世界的同胞。」「而她，
不过是一个需要被供养在后宅的封建残余。」周围的卫兵都低下了头，
不敢看这场正妻与新欢的当面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承骁身上。
等他为我这个“失聪”的糟糠妻，讨一个公道。傅承骁的眉头动了动。他看着我，
那张曾在我腿上才能安然入睡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冰冷的疏离。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曼琳，不许胡闹。」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倒像是情人间的嗔怪。苏曼琳，原来她叫苏曼琳。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冲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傅承骁终于将视线完全落在我身上，他说。「路上辛苦了。」
「先上车回去吧。」他指了指身后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那是副官和下人坐的。而他，
要和苏曼琳，共乘一骑。在我失聪的这三年，他从未在我面前骑过马。他说马蹄声太响，
怕惊扰到我。何其可笑。张副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想说什么，
却被傅承骁一个眼神制止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用这三年早已练得纯熟的唇语，
“读”懂了他所有的安排。然后，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温顺的笑。
仿佛我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仿佛我真的看不懂这其中的羞辱。我提着裙摆，一言不发，
转身走向那辆福特车。身后，传来苏曼琳压低了却又故意让我“看”到的口型。
「真是个无趣的木头美人。」「还是个聋子。」车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车窗外，傅承骁翻身上马，将苏曼琳一把揽进怀里，两人一骑，绝尘而去。
我从手袋里拿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银质药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该补充些新鲜的“佐料”了。2回到帅府，一切都变了。我原本居住的朝南主院，
此刻住着苏曼琳。院子里我亲手种下的那片佛顶珠，被连根拔起，换成了俗气的西洋玫瑰。
下人们引着我，一路走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一间阴冷潮湿的小院。「夫人，大帅吩咐，
您刚回来，舟车劳顿，先在这里静养。」领头的王管家，过去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如今对着我，脸上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漠。我看着院中半死不活的杂草，没有说话。
王管家又道。「苏**是留洋归来的新女性，不习惯咱们府里的旧规矩，大帅特意交代，
让您多担待。」言下之意，是我这个旧主人，要给新欢腾地方。我点点头，
示意自己“明白”了。下人们退去，我的贴身丫鬟晚晴才红着眼圈扶住我。「夫人，
他们太过分了！」「您才是这帅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啊！」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聋子的身份，真是好用。可以过滤掉所有不想听的废话，也能让所有人在我面前，卸下防备。
傍晚，傅承骁来了。他踏进这间破败的院子，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满意这里的环境。
「怎么住到这里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晚晴立刻跪下。
「回大帅，是王管家安排的……」傅承骁的脸色沉了下去。「把他给我叫来！」
我拉住了他的衣袖。然后从晚晴手里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这里很清静，我喜欢。
」他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看我温顺安静的脸，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许。这三年，
他一定过得不好。眼下的乌青，眉宇间的暴戾，都说明我那些加了料的雪茄，效力依旧。
他需要我。他只是暂时被那个叫苏曼琳的新鲜玩意儿迷了眼。「听澜。」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力道很大。「这三年，委屈你了。」我摇摇头，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似乎松了口气，拉着我坐下。「曼琳她……思想前卫，说话直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她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他竟开始为那个女人解释。我垂下眼，
在纸上写。「无妨，我不介意。」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现什么。最终，
他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熟悉的雪茄味混着另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钻入我的鼻腔。是苏曼琳的味道。真恶心。「今晚，我还去佛堂。」他低声说，
像是在寻求我的许可。「你来陪我。」我顺从地点头。夜里，我沐浴焚香，
换上素色的棉布长裙，提前等在佛堂。那尊汉白玉的观音像前，蒲团和经书都已备好。
傅承骁来时，满身酒气，脚步虚浮。他看见我，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几步上前，
将头枕在我的腿上。「念。」他哑着嗓子，只说了一个字。我伸出手，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然后，我翻开《心经》，开始“念诵”。
我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佛经。只有他和我才懂的仪式。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时，
佛堂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苏曼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绸睡袍，
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承骁，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躲在这里和你的哑巴菩萨玩过家家。
」3傅承骁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地从我腿上坐起，回头看向苏曼琳，
眼神里满是被人撞破秘密的狼狈与恼怒。「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曼琳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苏曼琳却不怕他。她抱着手臂，施施然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承骁，你醒醒吧！」她走到傅承骁面前，指着我，
言辞犀利。「你可是要建立新秩序的革命者，不是靠神佛麻痹自己的懦夫！」「更何况，
她一个字都念不出来，你在这里求的，到底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安慰？」她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在傅承骁最隐秘的痛处。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住口！」
苏曼琳却笑得更厉害了。「被我说中了吧？」「你这所谓的战后创伤，不过是杀人太多，
心里有鬼罢了！」「你需要的是心理疏导，是科学的治疗，而不是抱着一个聋子，
听她假惺惺地念什么狗屁不通的佛经！」她转向我，眼神轻蔑到了极点。「沈听澜，
你这种靠着男人弱点寄生的女人，是我最看不起的。」「你除了会装可怜，还会什么？」
傅承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眼眶泛红，那是他失控的前兆。我依旧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
仿佛这场争吵与我无关。我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傅承骁。他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是选择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的“旧药”。还是选择那个能带给他“新世界”的女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上青筋暴起。他看了看苏曼琳，又看了看我。最终，
他的视线定格在苏曼琳那张写满“进步”与“科学”的脸上。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听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曼琳说得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佛堂了。」他说完，
便一把抓住苏曼琳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离开了佛堂。门被重重地关上。佛堂内，
恢复了死寂。我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许久未动。晚晴从门外冲进来，跪在我身边，泪如雨下。
「夫人……」我缓缓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那尊汉白玉观音像前。
观音低眉，悲悯众生。我伸出手，轻轻抚过观音像冰冷的脸颊。然后，我笑了。
晚晴惊愕地看着我。「夫人，您……」我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支极细的钢笔，
在经书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传信给‘兰先生’，江左银行的所有款项，即日起，
冻结三日。」晚晴看着那行字，倒吸一口冷气。江左银行，那是傅承骁三十万大军的钱袋子。
我将经书递给她。「去吧。」晚晴重重地点头，眼神里不再是同情，而是狂热的崇拜。
她拿着经书，快步离去。我重新跪回蒲团，拿起木鱼，轻轻敲了一下。“笃”。清脆的声音，
在空旷的佛堂里回响。傅承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4接下来的三天，
帅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傅承骁没有再踏足我的小院一步。倒是苏曼琳，春风得意，
以女主人的姿态，频频出入前厅书房，甚至开始插手军务。她撤换了府里一半的旧人，
换上她自己的亲信。整个帅府，几乎成了她的天下。第三天傍晚，
张副官行色匆匆地闯进了主院。我正坐在窗边，用一把小小的刻刀，修着一盆兰花的根茎。
「苏**！出大事了！」张副官的嗓门很大，带着焦急。
苏曼琳正指挥着下人把我院里那口养着锦鲤的荷花缸搬走，闻言不悦地蹙眉。「张副官，
什么事这么慌张？」「不知道承骁正在和各部要员开会吗？」张副官满头大汗，
也顾不上礼数了。「江左银行那边出事了！我们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
「第三师和第五师的军饷今天发不下去，弟兄们已经开始闹了！」苏曼琳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冻结？」「承骁不是和银行的洋人行长关系很好吗？」
张副官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啊！洋人那边只说，是奉了‘兰先生’的命令！」
「‘兰先生’？」苏曼琳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脸茫然。「那是谁？」张副官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兰先生”，是江左军政两界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无人知其样貌，
无人晓其来历。只知道，傅承骁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团长，一路坐上江左九省督帅的宝座，
背后全靠这位“兰先生”在财力上的支持。军火、粮草、药品、军饷……三十万大军的命脉，
全都握在此人手中。傅承骁曾公开说过，“兰先生”是他最敬重的同袍，是他过命的兄弟。
苏曼琳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承骁呢？他知道了吗？」
「大帅已经快急疯了！正在书房砸东西呢！」话音刚落，书房的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了。紧接着，是傅承骁暴怒的吼声。「查！给我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兰先生’给我找出来！」苏曼琳再也站不住了，提着裙子就往书房跑。
我放下刻刀，用指腹轻轻拂去兰花叶片上的灰尘。鱼儿，上钩了。当晚，
傅承骁的偏头痛又犯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在书房里咆哮，嘶吼。他砸碎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昂贵的古董花瓶，前朝的字画，
全都在他的怒火下化为齑粉。苏曼-琳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西医，给他打了镇定剂。
可毫无用处。药物只能让他安静片刻，一旦药效过去，更剧烈的痛苦便会席卷而来。
他嘴里胡乱喊着什么，双目赤红，神智不清。苏曼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疯了……他疯了……」深夜，他赤着脚，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
卫兵们不敢拦他。他凭着本能，一路冲到了我这间破败的院子。“砰”的一声，
门被他一脚踹开。我正坐在灯下，安静地看着一卷书。他看到我，
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滚烫，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听澜……」他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疼……我头疼……」「念经……快给我念经……」他把我往外拖，要去佛堂。
我却挣开了他的手。我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拒绝他。
「为什么？」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一句话。
「大帅不是说，不需要我了吗？」他看着那行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痛苦和愤怒在他的脸上交织。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扫掉了我桌上所有的东西。书卷，笔墨，
茶杯，全都摔在地上，一片狼藉。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沈听澜，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一个聋子，一个废人！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我抬起头，迎着他暴怒的目光，
缓缓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他被我的笑容**到了。他猛地冲到院子里，抱起那尊我用来压咸菜的石臼，狠狠地，
砸向了屋里那尊小小的，我从沈家祠堂里唯一带出来的佛龛。“轰”的一声巨响。
佛龛被砸得粉碎。木屑和尘土飞扬。那尊陪伴了我十年的檀木小佛，断成了两截。
傅承骁扔掉石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满地的狼藉，对我咆哮。「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佛！」「我不需要它！我更不需要你！」「从今往后，你给我死在这院子里，
一步也不许踏出去！」他转身，决绝地离去。院门被重新锁上，这一次，是两把沉重的铜锁。
晚晴扑过来，抱着我失声痛哭。我却异常平静。我走到那堆碎片前，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