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内静了一瞬。
傅闻禹握着球拍，站在原地，望向对面的人。
绿色草坪场地灯光亮如白昼，钟忆穿着白色的网球服，身型纤细高挑，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微微喘着气，冒着薄汗的面庞在灯下显得清冷而光艳。
傅闻禹没说话，只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球拍，往边上走。
钟忆在原地休息了片刻，也放下球拍，往场地外过去。
傅闻禹走到边上的休息区，拿了两瓶苏打水，走过去，扔给她一瓶。
钟忆接过，自己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半瓶水。
傅闻禹低头看她。
她脸有点红，额头和脖颈都微微冒着汗，眉眼清淡，眸子黑白分明，但却跟记忆中那个安静跟在傅祁身后的小姑娘好像完全区分开。
“打得不错。”
他开口，问，“打了多久？”
钟忆喝完水，唇瓣粉润，有点红，拿出手机打字，
【七八年】
傅闻禹望着她的侧脸，表情平静，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助理走过来跟他说了两句话，好像临时有事情要处理。
“等会儿怎么回去？”
走之前他开口问。
钟忆：【跟我同事一起来的，打车。】
傅闻禹目光从她屏幕上移开，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提步离开。
—
“钟忆姐!你好厉害！”
钟忆从网球场下来，刚刚换好衣服出更衣室，方灵立刻抱着笔记本和录音设备过来，
“刚刚凌总的秘书通知我说，让我们去三楼的休息室，准备采访！给了整整两个小时！”
经过刚才那场跟傅闻禹的球，钟忆多少已经猜到凌方文的态度转变，只笑了下，让方灵最后再检查一下设备，准备采访。
—
晚上八点多，采访终于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闻禹的名头太好用，一向出了名难搞的凌方文居然也很配合。
采访结束，凌方文让秘书送他们下楼。
走之前还是开口问钟忆，
“傅总跟钟**认识？”
钟忆早猜到肯定会被问，她点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敲字，
【认识。】
她回的简单，肯定，但多的一个字不说。
凌方文目光在她过分光艳漂亮的脸上停了停，笑了下，
“好，那改天等傅总和钟**有空，再一起吃饭打球。”
钟忆面不改色点头。
凌方文让秘书送他们下楼离开。
走出网球中心，方灵才忍不住问，
“钟忆姐，您认识傅闻禹？”
刚刚那场球，方灵也在里面的休息区看见了。
傅闻禹的名字在他们圈子里没人不知道，台里好几次想做他的采访，但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钟忆抬头看了眼外面像是要下雨的天，低头在手机上给方灵叫了辆车，
然后才回她，【你猜。】
方灵看着备忘录上的两个字，很实在的摇了摇头，
“猜不到，但钟忆姐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我又觉得你认识谁都不奇怪。”
钟忆是京大新闻系毕业，在校期间连续四年专业第一，能拿的奖几乎拿了个遍。
还没毕业就被当时的新闻系教授介绍到了寰宇新闻，跑了半年的外勤记者，很快就拿到一条现象级独家新闻成为寰宇的王牌节目女主播。
直到半年前那场意外事故。
钟忆笑了下，看着已经到了的网约车，示意她先走。
方灵租的房子远，这会儿挤公交地铁回去不知道到什么时间点，
“谢谢钟忆姐。”
钟忆点了下头，看着她上车。
送走方灵，钟忆原本打算再重新叫一辆车回去，但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钟忆**。”
她转过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身后的黑色库里南。
后排车窗的窗户落下，傅闻禹在车里看她，
“上车，我送你。”
钟忆握着手机，顿了顿，低头取消掉打车软件排队，从车身另一侧绕过去。
—
黑色库里南平稳的往前行驶着。
钟忆还是第一次单独坐傅闻禹的车。
她抬头，看了眼库里南的车顶。
傅闻禹顺着她的视线，
“看什么？”
钟忆侧头看他，低头敲字，
【星空顶。】
傅闻禹也抬头看了眼，说，
“从网上看的？”
钟忆点头，又挺好奇的看了看库里南的车内。
傅闻禹淡道，
“这辆车没有。”
钟忆眨了下眼，没再说什么。
傅闻禹低眸看了眼她脖颈上的丝巾，问，
“怎么弄的？”
指的是那道疤。
钟忆伸手在脖颈上碰了下。
傅闻禹略微扬眉。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了敲，
【半年前采访的时候当事人有点情绪激动，钢笔划得。】
她说的云淡风轻，举起手机备忘录给他看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傅闻禹看了她两秒，问，
“痛吗？”
钟忆抬起眼，目光跟他对视了片刻，点了下头，
【痛。】
傅闻禹移开视线，拿出手机，忽然问，
“有我微信吗？”
钟忆点头。
她有傅闻禹的微信，应该是很早之前加的。
不过两个人从来没有聊过天。
傅闻禹在手机上找了下，侧头看她，
“你微信名叫什么？”
钟忆：“……”
钟忆在微信里找到傅闻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弹出去。
傅闻禹那边收到，才看见她的微信名，ZY。
名字缩写的两个字母，头像是一只淡蓝色的水母。
傅闻禹给她改了备注，然后推送了一个名片给她，
“我认识的一个咽喉科医生，声带修复可以找他。”
钟忆微怔了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在微信上给他回了个，
【谢谢。】
傅闻禹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淡淡看了她一眼，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又说，
“你跟傅祁的事情，是傅家对不住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钟忆看着他，顿了顿，低头敲字，
“什么都能提？”
傅闻禹看了眼她敲的字，眼神变深几分，
“你有什么要求？”
钟忆没说话，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暖气开的很足，傅闻禹已经换下网球场的衣服，身上穿着件白色衬衫，显得皮肤冷白，凸起的喉结线条锋利，棱角清晰。
傅祁其实跟他长得有一点像。
但傅祁的五官轮廓是偏年轻俊朗的，傅闻禹则是更加冷峻锋利的那一挂。
尤其上半张脸，眉骨和鼻梁的折叠度很高，显得有几分漠然薄情的冷酷。
她想到傅祁说傅闻禹是不婚主义。
他比傅祁大五岁，比钟忆大六岁。
今年快三十了。
身边不知道有没有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