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单的时候陈淮烬微微弯着腰,跟店员说话,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店员也笑了。
薄铃看着那个店员的表情。
这种笑她太熟了。
看见好看的人,忍不住就笑。她自己以前也这样。陈淮烬端着咖啡回来,坐下来,打开电脑。薄铃继续刷手机。
三点二十。
她去前台续热水。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陈淮烬的桌子,正好看了眼他电脑屏幕。
他在剪视频。
软件是PR,时间线上密密麻麻的,他在调整一段素材的颜色。
薄铃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在剪视频,是因为他调色的方式——太差了。一看就是自学的,凭感觉乱拉,饱和度拉得过高,肤色都偏橙了。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陈淮烬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薄铃没躲。她看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看你调色,职业病。”
陈淮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觉得有点意思的笑。
“你学摄影的?”
“嗯。”
“怎么看出来的?”
薄铃指了指他的屏幕:“肤色偏橙了,白平衡可以再调一下。”
陈淮烬低头看看屏幕,又抬头看她:“你眼神真好。”
“不是眼神好,”薄铃笑了笑,“是我穷,买不起好设备,只能靠后期。”
他笑出声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教教我?”
薄铃站着,看着他。
近看更好看。
眉眼鼻子嘴唇,每一样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皮肤也好,不是化出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一小片阴影。
这张脸要是()()位,从上面往下看,应该更好看。
她笑着坐下来。
“教你可以,”她说,“收费的。”
“多少钱?”
“一杯咖啡。”
陈淮烬又笑了。
他去前台给她点了一杯拿铁,回来的时候还多带了一块蛋糕。
“请你吃,”他把蛋糕推过来,“就当学费了。”
薄铃看那块蛋糕。
她中午没吃饭。
“谢了,”她拿起叉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教他调色。
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的,就是把曲线拉回来,把橙色通道降一降,把阴影部分提亮一点。陈淮烬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你是哪个学校的?”
“传媒,摄影系。”
“大几?”
“大三。”
“我也是大三,”他有点意外,“哪个校区?”
“东区。”
“那离得不远,”他指了指外面,“我就在西区。”
薄铃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吃掉。
“你叫什么?”
“闻薄铃。”
“闻薄铃,”他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
“你的名字也好听,”她看着他,“陈淮烬,哪个烬?”
“灰烬的烬。”
“为什么叫这个?”
他沉默了一瞬,又笑起来:“我妈起的,说希望我把不好的东西都烧干净。淮是淮河,她说人得像河水一样往前走,烧干净了才能重新开始。”
他的笑和刚才很不一样——有点沉,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故事的。行,省得费劲挖了。
“挺好,”她说,“比那些叫嘉豪的有意思。”
他被逗笑了。
四点了。
薄铃站起来:“我该走了。”
“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以后调色还问你。”
薄铃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把自己的项圈递过来。
“行啊,”她也掏出手机,“扫你。”
加了微信。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巷子里,一道一道的。
薄铃低头看手机。
陈淮烬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暹罗,脸黑黑的,表情很凶。
她点进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都是他拍的——街景、咖啡杯、蹲在墙头的猫。还行,构图有想法,就是颜色依旧偏橙。
她往下翻。
翻到他一个月前发的——**,在某个楼顶天台,背后是夜景。他穿着黑色卫衣,脸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看着镜头外面。
配文:烦。
薄铃看了很久。
烦什么烦。你这种男的,烦也是矫情。你知道别人过得什么样吗你就烦。
但她又看了一会儿。
那种眼神,不像是装的。
她想起他刚才说名字时候的表情。
“把不好的东西都烧干净。”
薄铃把手机收起来。
巷子走到头,就是大路。路灯亮起来了,车流奔腾,尾灯拖出红色的光带。
她站在路口等红灯。
忽然想起他刚才笑的样子。
有意思。
---
接下来三天,薄铃没去青屿。
她翻遍了陈淮烬的所有社交账号。抖乐,微博,ins,小号,甚至翻到了一个他高中时候用的贴吧账号。
看了每条动态,每张照片,每个视频。
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不喜欢加糖。
知道他养了只猫,头像那只,叫岁岁。
知道他每月会去次猫咖,每次都发照片。
知道他失眠,经常半夜发动态,又删掉。
知道他三月份发过一条微博,只有一个字:烦。
下面一条评论都没有——那是他小号。
知道他有个一起长大的朋友,男生,偶尔会出现在他的照片里,没露过脸。
知道他妈妈似乎身体不太好,因为他有次直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下了,后来补了一条动态:没事,大家别担心。
薄铃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闻薄铃:在?】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
【陈淮烬:在。怎么了?】
【闻薄铃:明天下午去青屿吗?】
【陈淮烬:去啊,每天都去。】
【闻薄铃:那明天见,请你喝咖啡。】
【陈淮烬:?】
【陈淮烬:不是该我请你吗,上次你教了我那么多。】
【闻薄铃:那算学费。】
【陈淮烬:……行,明天见。】
乖。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么多人喊你老公,想睡你,把你当神一样供着。让这种被人捧着的、从小到大没缺过喜欢的、站在上面的人——
跪下来。
求她。
一定很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