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去死吧!”儿子推我下悬崖时,夫君正搂着白月光冷眼旁观。三年后,我踏剑而来,
睥睨着他们“现在,谁该死?”1被苏远洲捡到那年,我十七岁。
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谁?”他问。
我蜷缩在乱葬岗的枯叶堆里,浑身是血,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来,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苏远洲翻身下马,
玄色披风扫过我染血的手指。他蹲下来,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望进我眼底。
“不记得了?”我摇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冬日破云而出的阳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那便跟我回家。”他说,“我给你一个名字。”他给我取名黎妙,妙者,少女也。
他说我在乱葬岗冲他笑的那一下,妙不可言。苏远洲将我带回了定北侯府,
我被安置在离他最近的院子,每日有丫鬟婆子伺候,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苏远洲常来看我。
起初是询问伤势,后来便时时带些小玩意儿——糖葫芦、泥人、画本子。
兴许是脑子出了点问题,我看不懂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他就读给我听。声线低沉温柔,
像山涧潺潺的溪流。“世子为何对我这么好?”某夜,我问他。他正给我剥着橘子,
闻言手指一顿。烛火摇曳,在他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说得坦荡,“黎妙,我要娶你。”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不怕。”他把橘子递到我唇边,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向我时透出一股温柔怜惜的神色。“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仍记得那天吃下的橘子有多甜,甜得我忘了深思。一个定北侯世子,
为何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一见钟情。2大婚那日,十里红妆。苏远洲牵着我的手,
在祖宗牌位前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唯黎妙一人,不离不弃。”婚后我们如胶似漆,
夜晚同榻而眠时,他总爱把玩我的发丝。“妙妙,”他唤我,声音里带着餍足,
“给我生个孩子吧。”我红了脸,躲进他怀里。那时我以为,这就是天长地久。
得知我怀孕时,苏远洲高兴极了,日日守在我身边,连朝都不愿上。
定北侯老夫人嫌我出身低微,他却挡在我面前。“母亲,妙妙是我唯一的妻,您若不喜欢她,
我便带她搬出府去。”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骂他逆子,却无可奈何。生产那日,
我疼了整整一天一夜。苏远洲在房外急得团团转,据说还打了拦着他的两个嬷嬷。
当婴儿的哭声终于响起时,他冲进来,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先握住了我的手。他眼眶发红,
在我面前落下泪来:“妙妙,我们不生了,这一个就够了。”他给孩子取名叫念黎,苏念黎。
苏远洲说,这是时时刻刻念着我的意思。看着念黎一点点长大,
从牙牙学语到摇摇晃晃地扑进我怀里,软软地唤我“娘亲”。苏远洲下朝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们抱在怀里,在我额角落下一吻。虽然偶尔还是会想,我究竟是谁,
来自何方呢?但每当看见苏远洲和念黎的笑脸,我便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
我现在是苏远洲的妻子,是苏念黎的母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直到孟枝音的出现。
3苏远洲奉命平叛,一去半年。我日日盼着他平安归来,却看到他马背上多了一个女子。
布衣荆钗,弱柳扶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妙妙,”苏远洲下马,
第一句话却不是向我解释,而是命令。“枝音是我儿时的救命恩人,你安排她住在西院,
要好好照顾她。”我愣住了。救命恩人?儿时?我们成婚五年,苏远洲从未提过这件事。
他跟我说过他的童年、他的抱负、他的恐惧,却从未提过,有一个女子,
曾在儿时救过他的命。那女子从马上下来,身形一晃,苏远洲立即伸手去扶。
她顺势靠在他的臂弯里,冲我怯怯一笑:“姐姐好,我叫孟枝音,打扰了。”姐姐?
我和她看着差不多大,且我是主,她是客,这声“姐姐”叫得有些蹊跷。但苏远洲没有纠正,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急切?“妙妙,枝音身子弱,
你让厨房炖些补品送到她房中。”我点了点头转身去忙。那晚,苏远洲没有回我们的院子。
他说孟枝音初来乍到,有些怕生,他需要陪她熟悉环境。我坐在窗前,等到烛火燃尽。
念黎躺在榻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中,嘴里喃喃着“爹爹”。4孟枝音来了之后,
苏远洲得到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捧到她面前,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我只能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尽力地做好端庄大方的女主人。
或许苏远洲对孟枝音只是出于对恩人的感激呢?我试图说服自己。某一日,我去西院送补品。
刚到门口,便听见孟枝音的哭声:“远洲哥哥,我…我是不是不该来?
姐姐好像不喜欢我……”“别胡说,”苏远洲的声音温柔得刺耳,“妙妙最是善良,
她会喜欢你的。”“可是……”孟枝音抽泣着,“我昨夜梦见夫人了,
她说……说我不该插足你们。”“枝音,”苏远洲叹息,“我与妙妙,是感激,是责任,
但与你……”我推门而入。屋内二人同时转头,孟枝音慌忙从苏远洲怀里退出来,脸颊绯红。
苏远洲皱眉,语气带着责备:“妙妙,怎么不敲门?”“我敲了。”我说,
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随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许是世子没听见?”我将补品放下,
转身离开。苏远洲追出来,抓住我的手腕:“妙妙,你生气了?”“世子说笑了,
”我抽回手,“救命恩人,理应厚待。”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我以为他会解释,会哄我,
会像从前那样,把我揽进怀里说“别多想”。但他没有,他只是说:“妙妙,
枝音她……很可怜,父母双亡又孤身一人,她对我有恩,你多担待些。”多担待些,
这四个字,成了往后三年的魔咒。5这三年,孟枝音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她用膳时会说“远洲哥哥,这个菜你爱吃,多吃些”。刺绣时会说“远洲哥哥,
我给你绣了方帕子,只是我绣工不好,希望你别介意”。甚至念黎生辰那日,
她送了一个长命锁,说是“远洲哥哥儿时戴过的,如今给念黎正好”。苏远洲没有抗拒,
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柔软,带着追忆,带着怜惜,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而念黎,
我的儿子,也开始亲近她。“娘亲,”某日,念黎仰着小脸问我,
“为什么孟姨会唱爹爹喜欢的歌谣,你不会?”我僵在原地。“孟姨说,
她小时候就认识爹爹,”念黎继续道,“娘亲,你小时候认识爹爹吗?”我不认识,
也不记得,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孟枝音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小时候”,
说她当时是怎样救了苏远洲。每一次,苏远洲都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而我,像个局外人。
听着他们的共同回忆,始终插不上一句话。6某夜,我终于忍不住问:“你信她说的那些吗?
”苏远洲正在宽衣,闻言动作一顿。“什么意思?”“救命之恩,”我说,
“为何你这么笃定,儿时救你的人就是她呢?”他转过身,目光冷下来:“黎妙,
你在怀疑什么?”“我……”“枝音救过我的命,这是事实。”他打断我,
“你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便看不得别人有过去吗?”我如遭雷击。这是苏远洲第一次,
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冷硬,厌烦,带着指责。
我颤抖着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他逼近一步,“这些日子,
你处处针对枝音,我看在眼里。”“黎妙,我娶你时,你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我信了,
我护着你,宠着你,如今,你便这般回报我?”“我没有针对她!”我争辩道。
他质问:“她送你的点心,你为何倒掉?前日她给你请安,你为何为难她?
”“那点心我吃了便腹痛不止!”我红了眼眶,“请安?她每日辰时来,我尚在洗漱,
她便在门外哭诉我苛待她,这是请的哪门子安?”苏远洲皱眉,并没有说话。说着说着,
泪水也流了满面,我突然笑了。“说到底,你只信她说的,不信我说的。”他欲言又止,
最终叹息一声:“妙妙,你变了,从前的你,不会这般斤斤计较。”到底是我变了,
还是你变了?我还想争辩,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惊呼:“世子!孟姑娘晕倒了!
”苏远洲脸色大变,大步流星地转身冲出去,我甚至来不及拉住他的衣袖。“娘亲!
”念黎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我本以为念黎是来安慰我的,正准备抱住他。不料下一秒,
他却扑到我面前,抱着我的手狠狠咬了下去。苏念黎恶狠狠地盯着我,
牙齿陷入我的皮肉里:“娘亲坏!推孟姨!念黎不喜欢娘亲了!
”我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小人儿,一时竟忘了挣扎,也或许是不想再挣扎了。
手臂上的疼痛再深,却不及我心里的痛。每次都是这样,孟枝音说的,
他们父子二人便深信不疑,我说再多也只是徒劳。可念黎是我的孩子,
哪怕苏远洲再对不起我,我也舍不下我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7我开始努力挽回。
我学着做苏远洲爱吃的菜,他却在孟枝音的院子里用膳,说“枝音胃口不好,需要人陪”。
我亲手给念黎缝制冬衣,他却把衣服扔在地上:“孟姨给我做的更好!娘亲绣的鸟儿好丑!
”我试图解释,试图沟通,试图证明孟枝音的虚伪。但每次,
苏远洲都会用同一句话堵我:“枝音单纯善良,不会害人。妙妙,是你多心了。
”我请大夫来验那碗被倒掉的补品,大夫说没有问题。后来我才知,
那大夫是孟枝音的远房表亲。我试图找到孟枝音的破绽,却发现她早已买通府中大半下人。
我的行径传到苏远洲耳中,便成了“善妒”、“刻薄”、“针对救命恩人”。“妙妙,
”苏远洲越来越不耐烦,“你若再这般,我便只能送你去庄子上静养。”静养,
那是软禁的体面说法。我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儿子身上。我开始教念黎读书,
给他讲睡前故事,试图唤回他对我的依恋。“娘亲,”某日,他突然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孟姨?”“娘亲没有不喜欢她,”我勉强笑道,“只是……”“孟姨说,
你嫉妒她,”念黎歪着头,眼神天真又残忍,“因为爹爹更喜欢她。娘亲,你为什么要嫉妒?
你已经有我了呀。”我抱住他,浑身发抖。“念黎,”我哽咽着,
“如果……如果娘亲和孟姨,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他挣脱我的怀抱,
毫不犹豫:“我选孟姨!孟姨会给我做风筝,会带我去骑马!娘亲只会让我读书,好无趣!
”我瘫坐在地,看着他跑向门外——孟枝音正站在那里,冲我微笑。她赢了。
在苏远洲和念黎心中,她彻底赢了。8但我还有最后一条路。我要找到证据,
证明孟枝音在撒谎,证明她所谓的“救命之恩”都是伪造。我开始暗中调查。
我托人寻访苏远洲儿时的旧仆,查阅定北侯府的古老档案,甚至偷偷跟踪孟枝音,
看她与外界何人联络。我发现,孟枝音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一座破庙。我尾随而去,
却看见她与一个蒙面男子密会。“事情进展如何?”男子问。“顺利,”孟枝音冷笑,
“苏远洲那个蠢货,已经对我言听计从,再给我半年,定北侯府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那黎妙呢?”“她?”孟枝音嗤笑,“一个失忆的孤女,能翻出什么浪?等时机成熟,
我便让她‘意外’身亡,届时苏远洲悲痛之下,只会更加依赖我。”我捂住嘴,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冲回府中,想要告诉苏远洲这一切。却在书房门口,
听见他与幕僚的谈话。“世子,夫人近日行为古怪,似乎在调查孟姑娘……”“随她去,
”苏远洲的声音冷淡,“她若安分,便留她正妻之位。”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