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外的喧嚣,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倒灌进来,吹得姜枝薇赤着的双脚一阵冰凉。
她躲在时鸿达宽阔的脊背后面,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幼兽,只敢从他的臂弯与门框的缝隙间,偷偷窥探外面的景象。
门外站着的,正是她曾经的丈夫,时振军。
他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潮红,那副气势汹汹要来捉奸的模样,在看到开门的是时鸿达时,瞬间凝固了。
他眼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点点灰烬和浓浓的惊惧。
“哥……哥?”
时振军的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自己的大哥。
在他身后,婆婆张翠芬脸上那副准备撒泼的凶狠表情也僵住了,她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王倩倩,则下意识地往时振军身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心虚和畏惧。
整个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在屋檐和地面上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时鸿达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门内小小的空间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军装衬衫因为刚才抱她而沾上了泥水和雨水,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那张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寒冬腊月的冰潭,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门外的三个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就像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人胆寒。
时振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的脾气,从小到大,时鸿达在家里话就不多,但他说一不二,发起火来,连父亲都不敢吭声。
尤其是在他穿上这身军装之后,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煞气,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一想到姜枝薇这个刚被他踹掉的女人,竟然就待在自己大哥的宿舍里,穿着他大哥的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嫉妒,像是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要的女人,他大哥要捡回去?
酒精和男人的自尊心重新占了上风,时振军色厉内荏地壮了壮胆子,梗着脖子,绕过时鸿达,试图去看屋里的情况。
“姜枝薇!”
他看到了。
他看到姜枝薇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那衬衫他认得,是他大哥的!
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小脸煞白,赤着一双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刺得时振军眼睛生疼。
怒火“噌”地一下重新烧上了头顶。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给我滚出来!”
他伸手指着姜枝薇,破口大骂,“我们老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刚离婚就迫不及待地爬上我哥的床了?你贱不贱啊!”
姜枝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起来,想把自己藏进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角落。
就在这时——
时鸿达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身。
他只是朝着时振军的方向,沉沉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将人碾碎的压迫感,就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时振军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被那股骇人的气势一逼,竟然后“蹬蹬蹬”地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哥……你……”
时振军看着时鸿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鸿达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迸射出的寒光,像两把锋利的军刺,直直钉进时振军的瞳孔里。
他一字未言。
可他眼里的警告,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清晰。
——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楼道里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姜枝薇躲在时鸿达的身后,揪着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前夫,此刻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满脸惊恐,狼狈不堪。
她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茫然。
门外,是她挣扎了三年的地狱。
门内,是这个男人为她撑起的一片未知的、却暂时安全的天地。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婆婆张翠芬看着自己儿子被吓得不敢动弹,心疼又气愤,那股子撒泼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到湿漉漉的地上,开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啊!”
尖锐的哭嚎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张翠芬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门里的方向。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狐狸精,刚跟我儿子离了婚,就勾搭上了大伯子!”
“不要脸啊!伤风败俗啊!我们老时家的门风,都被这个扫把星给败坏光了啊!”
她这么一嚷,楼道里几户人家的门都“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颗颗好奇的脑袋探了出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老时家的大儿子吗?”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穿着男人的衣服……”
“听说是他家刚离了婚的二儿媳妇……”
“我的天,这……这也太……”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姜枝薇的耳朵里,她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时振军被他妈这么一闹,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涨红了脸,却又不敢再对时鸿达发作,只能冲着姜枝薇吼。
“姜枝薇!你听见没有!我妈让你滚出来!你别躲在我哥后面装死!”
他似乎觉得,只要姜枝薇出来了,只要她站在自己面前,他就能找回一点男人的尊严。
可他话音刚落,时鸿达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她,在我这儿。”
时鸿达的视线,冷冷地从张翠芬和时振军脸上扫过。
“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