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篆气犹如实质的浓雾，贴着青砖地面翻滚蔓延。祠堂内仅剩的几盏长明灯在接触到这股黑雾的瞬间，火苗剧烈摇晃，随后齐刷刷地熄灭。
光线被吞噬，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林狂三人的脚踝往上爬。
林狂脸上的轻蔑僵住了。他握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他修炼的是青云宗的《青木诀》，体内流淌着木属灵力，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就像遇到了天敌的老鼠，疯狂地朝着丹田深处龟缩，任凭他如何催动，都调动不出一丝一毫。
“你做了什么？”林狂厉声喝问，试图用声音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死死盯着站在黑暗中的周显蝉，那个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个废物的年轻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腰间那块刻着“闰”字的青铜令牌，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令牌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闰位，是天道赐予九十九分修士的残羹冷炙。它代表着一种残缺的法则认可。而现在，这块代表着法则认可的令牌，在周显蝉散发出的气息面前，正在崩溃。
周显蝉没有回答。
三年的寿命，在契约成立的瞬间被强行抽离。周显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就是等价交换。
他得到了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代价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透支。
第一息。
周显蝉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刺。青砖地面在他的脚下寸寸碎裂，黑色的篆气缠绕在他的双腿上，赋予了他恐怖的爆发力。
林狂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找死！”林狂怒吼一声，强行压制住体内紊乱的灵力，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刺周显蝉的心窝。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剑刃上附着的青木剑气，足以洞穿一块精钢。
周显蝉没有躲。
他任由那柄长剑刺中自己的胸口。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林狂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这一剑并没有刺中血肉，而是刺中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长剑的剑尖抵在周显蝉胸口的黑衫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黑衫被剑气撕裂，露出了下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黑色鳞片的肌肤。
烛鳞。
那些刚刚长出的鳞片，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自动闭合，形成了一层绝对防御。青木剑气在烛鳞表面炸开，却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林狂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他想抽剑后退，但周显蝉的手已经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剑刃。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周显蝉的手掌，鲜血流出，但流出的血液却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
第二息。
周显蝉握着剑刃，猛地一拧。
“咔嚓！”
精钢锻造的长剑被硬生生折断。周显蝉捏着半截断剑，反手一挥。
黑色的篆气附着在断剑上，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气刃，直接切开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站在林狂身后左侧的那个年轻弟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在原地站立了半秒，脖颈处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洒在祠堂的门槛上。
另一个弟子被溅了一脸的血，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水里，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林狂肝胆欲裂。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没落家族的废物，而是一个怪物。一个隐藏了实力，扮猪吃老虎的怪物。
“你敢杀青云宗的人？！”林狂一边疯狂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符箓燃烧，化作一层金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这是他花了重金买来的三阶防御符箓“金刚符”，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周显蝉看着那层金色的光罩，竖立的暗金色蛇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丢掉手里的断剑，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五指成爪，朝着林狂隔空虚按。
第三息。
“我以十指指骨粉碎为筹码，换取一次破甲。”
契约再次成立。
周显蝉的双手十指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十根手指的指骨在瞬间布满裂纹，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与此同时，一股极端锐利的黑色篆气在他的掌心凝聚，化作一根漆黑的尖刺。
周显蝉一掌拍出。
黑色的尖刺脱手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撞击在林狂的金刚光罩上。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
黑色的尖刺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刺入牛油中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攻击的金色光罩，精准地钉入了林狂的丹田。
“噗！”
林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积水里。
金刚光罩闪烁了两下，彻底碎裂。
林狂躺在泥水里，双眼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眼底满是绝望。他能感觉到，那根黑色的尖刺在他的丹田里炸开，化作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灵力和生机。
他苦修了六十年的道基，毁了。
周显蝉收回手，十根手指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指尖不断滴落着鲜血。三息的时间已过，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疲惫。
他走到林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青云宗执事。
“周……周家……”林狂的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吗？青云宗……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的灵脉……早就被划给了内门长老的家族……你们……注定要死……”
周显蝉静静地听着。
他早就猜到了。青云宗突然发难，绝不是为了区区一点灵税。沧州城地下的那条灵脉，虽然干涸了不少，但依然是一块肥肉。周家没有金丹修士坐镇，这块肥肉早就被人盯上了。
林狂，不过是一条被派出来试探的狗。
周显蝉抬起脚，踩在林狂的胸口上。
“周家的命，周家人自己说了算。”
脚掌发力，踩碎了林狂的胸骨，直接震断了他的心脉。
林狂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个瘫倒在地上的年轻弟子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朝着院门外逃去，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周显蝉没有去追。一个炼气期的喽啰，杀不杀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弯下腰，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指骨碎裂的手，在林狂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林狂的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的材质很普通，但上面却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气息。那种气息，超越了筑基，甚至超越了普通的金丹。
那是……果位的气息。
周显蝉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