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黑色轿车在雨夜中疾驰,驶向城郊的苏家祖宅。
我坐在副驾驶,用纸巾擦着嘴角不断渗出的黑血。纸巾很快浸透,血色暗沉得发紫。
“噬心咒。”顾临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参茶,能暂时压制。”
我没接。
他轻笑一声:“怕我下毒?”
“怕你有所图。”我直言。
“我当然有所图。”顾临渊转了个弯,驶上山路,“我说了,我想找青云观那个小道姑。”
“为什么找我?”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我只是苏家刚认回来的女儿,和道观有什么关系?”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
车子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山路,仪表盘的冷光照亮他半边脸。
“三个月前,你被苏家找回的那天。”他说,“青云观发生了一场火灾。”
我心头一跳。
“藏经阁烧毁了大半,清虚道长重伤昏迷,至今未醒。”顾临渊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观里唯一失踪的,就是那个小道姑。”
“警方调查后定性为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因为那天,我也在场。”
我手指骤然收紧。
“你去青云观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找人。”顾临渊说,“找一个二十年前在观中失踪的人。”
“谁?”
“我妹妹。”
车子猛地刹住。
我们到了。
苏家祖宅坐落在半山腰,是座三进的老式院落,据说是清朝时祖上建的,后来几经翻修。平日里只有一对老夫妻看守,逢年过节苏家人才会来祭祖。
此刻,宅子灯火通明。
不,不是正常的灯火。
是烛火。
从大门到庭院,从回廊到正厅,密密麻麻点满了白色蜡烛。烛火在风雨中摇曳,投下诡异跳动的影子。
更诡异的是,这些蜡烛排列的方式。
“七星引魂阵。”我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但被改动了。”
原本应该指向北斗七星的阵型,被扭曲成了逆七星。每一处阵眼都摆着一个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符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我认得出其中几个字:换、命、夺、寿。
【系统:检测到大型邪阵‘逆七星换命阵’,危险等级:高】
【警告:宿主生命值54/100,入阵后将以每分钟3点速度下降】
【建议:立即破坏东南角阵眼,该处为生门】
顾临渊撑伞走到我身边:“需要帮忙吗?”
“你会玄学?”我侧目。
“不会。”他说,“但我会打架。”
我这才注意到,他黑色风衣下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你跟在我身后三步,不要碰任何东西。”我说,“尤其是那些陶罐。”
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浓郁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更像是...香火混合着某种腐败植物的气味。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烛火最盛。
我能听见隐约的诵经声,用的是某种我听不懂的方言,音调古怪,时高时低。
“苏晚,你来了。”
沈清月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站在门槛内,笑盈盈地看着我。烛光映照下,她美得不似真人,但也...假得不似真人。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
“爸妈和哥哥都在等你呢。”她侧身让开,“进来吧,妹妹,生日宴要开始了。”
我站着没动。
天眼之下,我看到她身后漂浮着三个黑影。
除了之前见过的童童和红衣小女孩,又多了一个成年男性的怨灵,脖颈扭曲,显然是吊死鬼。
三个怨灵围绕着她,源源不断将黑气注入她体内。
而她的眉心,亮着一道诡异的红光——那是换命术即将完成的标志。
“怎么不进来?”沈清月歪头,“怕了?”
“我怕你撑不住。”我说,“一口气养三个怨灵,你身体吃得消吗?”
她笑容僵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童童,四岁,五年前淹死在城南护城河。”我打断她,“红衣女孩,七岁,三年前被拐卖后杀害。吊死鬼,三十岁,去年因债务自杀。”
我每说一句,沈清月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死时都穿着红衣,怨气极重,最适合炼成厉鬼。”我一步步走进院子,“但你道行不够,只能用亲人的血来供养。”
“所以——”我停在正厅门前五米处,“你亲生母亲赵春梅,每个月都要给你一碗血,对吗?”
沈清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今晚过后,你就不再需要她的血了。”我盯着她,“因为你会用我的命,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正厅内,烛火突然暴涨。
我看见父母和哥哥都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但他们每人手腕上都缠着一根红绳,红绳另一端连接着阵法中心——那里摆着两个布偶。
我的布偶心口扎满针。
沈清月的布偶浑身贴满金箔。
“逆七星换命阵,需要用至亲之人的气运做引子。”我看向跪着的三人,“所以他们三个今晚必须在这里,成为阵法的燃料。”
“你很聪明。”沈清月终于不再伪装,声音冷得像冰,“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
她抬手一挥。
三个怨灵同时尖啸着扑来!
“退后!”我对顾临渊喊道,同时咬破舌尖。
噗——
一口真阳涎喷出。
这是前世清虚道长教我的保命之法:舌尖血阳气最盛,可破邪祟。
血雾在空中散开,触及怨灵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童童尖叫着后退,身上冒出黑烟。
但红衣女孩和吊死鬼只是顿了顿,继续扑来!
【系统:检测到宿主使用精血,生命值-5】
【当前生命值:49/100】
该死!
我手头没有任何法器,光靠这点微末道行,根本对付不了两个厉鬼!
就在红衣女孩的爪子即将碰到我脖颈的瞬间——
砰!
枪响。
不是真枪,是某种特制的声音,沉闷却带着奇特的共振。
红衣女孩的灵体猛地一震,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我回头。
顾临渊手中握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黑色的石头,上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破魔弹。”他简短解释,“只有三发。”
“够了!”我眼睛一亮,“打那个吊死鬼的脖子!它生前吊死的,那里是弱点!”
顾临渊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第二发子弹射出,精准命中吊死鬼的脖颈。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庭院。
吊死鬼的灵体开始崩溃,化作黑烟消散。
沈清月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
“第三发!”我喊道,“打东南角的陶罐!”
顾临渊调转枪口。
但沈清月反应更快,她猛地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童童!拦住他!”
那个最弱的青紫孩童尖叫着扑向顾临渊。
顾临渊动作一顿。
就这一顿,沈清月已经冲到东南角的阵眼前,一把抱起了陶罐。
“晚了!”她狞笑,“阵法已成,你们破坏不了!”
她举起陶罐,就要往地上摔——
“定!”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清虚道长教我的唯一一个真言咒。
虽然只有半吊子水平,但配合我此刻所剩无几的灵力,竟然真的让沈清月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顾临渊的第三发子弹到了。
不是打向陶罐。
而是打向沈清月的手腕。
“啊!”她惨叫松手。
陶罐落地。
但不是摔碎。
是被我接住了。
在陶罐即将触地的刹那,我扑过去,用身体垫在了下面。
陶罐完好无损。
但我的肋骨处传来剧痛——刚才扑救时撞到了石阶。
【生命值:41/100】
顾不上疼痛,我迅速揭开封口的黄符。
罐子里是一团黑色的头发,缠绕着一枚玉戒指。
我认得那戒指。
是母亲林婉的嫁妆之一,她从不离身。
“原来如此...”我喃喃,“用至亲的贴身之物做媒介,加深血缘联系,让阵法效果更强。”
“还给我!”沈清月疯了一样冲过来。
但她忘了,她养的小鬼已经一伤一散,只剩童童还在。
而童童...
正被顾临渊用一把奇怪的短刀逼在角落。
那短刀通体乌黑,刀身刻着雷纹,靠近时能听见隐约的雷鸣。
“雷击木做的刀。”顾临渊看我一眼,“专门对付这些东西。”
我点点头,将陶罐用力砸向地面。
咔嚓——
陶罐碎裂。
里面的头发瞬间自燃,化作灰烬。
那枚玉戒指也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几乎同时,正厅内的烛火齐齐暗了一瞬。
阵法出现了裂痕。
“不——!”沈清月尖叫,“你们毁了我的阵法!我和你们拼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血。
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她嘶吼,“请祖师降临!”
【系统紧急警告:检测到请神术波动!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撤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白色蜡烛的火焰,全部变成了幽绿色。
正厅深处,祠堂的祖宗牌位哐当倒地。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是个老太婆。
穿着破旧的花袄,头发稀疏,满脸皱纹。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鬼火。
“师父!”沈清月跪倒在地,“弟子无能,请师父做主!”
老太婆没看她,直勾勾盯着我。
“小丫头。”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坏了我的好事。”
我浑身汗毛倒竖。
这老太婆身上的气息...比我见过的任何怨灵都要恐怖。
不是鬼气。
是尸气。
她不是活人。
也不是死人。
是活尸。
“赵春梅?”我猜出了她的身份。
老太婆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看来清月这丫头,什么都跟你说了。”
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不是雨水,是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二十年前,我用亲生女儿换了苏家千金的好命。”赵春梅说,“可惜,换命术需要二十年才能稳固。这期间,真千金必须活着,用她的气运滋养假千金。”
“我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到今天,可以彻底换命,让我女儿永生富贵。”
她停在离我三米处,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但你很特别。”她忽然说,“你的命格...我看不透。”
我心头一震。
【系统:警告!对方正在尝试窥探宿主命格!】
【启动防护...防护失败!】
【对方道行过高!】
“原来如此...”赵春梅眼睛越来越亮,“你不是普通的真千金。你的魂魄...有修行的痕迹。”
她猛地伸手指向我:“你是青云观那个小道姑!”
我后退一步。
顾临渊瞬间挡在我身前,雷击木短刀横在胸前。
“让开。”赵春梅说,“这小丫头的魂魄很补,吃了她,我能延寿十年。”
“做梦。”顾临渊冷声道。
“那就一起死吧。”赵春梅张开嘴。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她口中喷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抓向我们!
“躲开!”我推开顾临渊。
但鬼手速度太快,已经抓住了我的左臂。
刺骨的阴寒瞬间侵入身体。
【生命值:38/100...35/100...32/100...】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正厅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晚晚!”
是母亲林婉的声音。
她醒了。
不止她,父亲苏振国和哥哥苏澈也都醒了。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振国看着满地的蜡烛、碎裂的陶罐,还有那个恐怖的赵春梅。
沈清月慌了:“爸!妈!哥哥!快救我!苏晚要杀我!”
“闭嘴!”林婉突然厉喝。
她看着沈清月,又看看赵春梅,最后目光落在我被鬼手抓住的手臂上。
“赵春梅...”林婉的声音在颤抖,“真的是你...”
“婉婉,好久不见。”赵春梅怪笑,“当年你生女儿时,是我接生的。你记得吗?”
林婉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换了我的孩子...”
“没错。”赵春梅坦然承认,“我女儿跟你女儿同一天出生,凭什么她要在贫民窟长大,而你女儿就能锦衣玉食?”
“所以我换了。”
“我用我女儿,换了你们苏家二十年的气运。”
“可惜啊,换命术有个缺陷——真千金必须活着。所以你们把她找回来后,我只好另想办法。”
她指向沈清月:“今晚,只要完成第二次换命,我女儿就能彻底取代苏晚,成为苏家唯一的千金。而苏晚的命格和气运,都会归我女儿所有。”
“至于你们三个...”她咧嘴,“阵法需要燃料,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你疯了!”苏澈怒吼,想要冲过来,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是阵法还在运转。
虽然被我破坏了一个阵眼,但其他六个还在。
“晚晚!”林婉看向我,眼泪涌出,“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咬着牙,抵抗着鬼手的侵蚀,“想办法破阵!”
“破阵?”赵春梅大笑,“就凭你们?”
她加大力度。
鬼手收紧,我听见自己骨头嘎吱作响。
【生命值:28/100】
【警告:生命值低于30,进入危险状态】
【系统建议:启用紧急方案】
【是否消耗所有功德值(50点)启动‘请神术·伪’?】
【注:此为一次性保命技能,使用后24小时内无法使用任何玄学能力】
我毫不犹豫:“启用!”
【功德值清零】
【请神术·伪启动中...】
一股暖流突然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我左臂上的鬼手像是碰到烙铁,嘶叫着松开。
赵春梅脸色大变:“你...你请了谁?”
我也不知道。
但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吐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孽障,还不伏法!”
这声音...是清虚道长!
虽然只是他的一缕神念,但足够了。
我(或者说清虚道长操控着我的身体)抬手凌空画符。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成型,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天师镇魔符!”赵春梅尖叫,“你明明是半吊子,怎么会...”
“因缘际会。”‘我’说,“此女与我青云观有缘,今日我便借她之手,除你这邪祟。”
金色符文压下。
赵春梅疯狂后退,但符文如影随形。
“不——!”她尖叫着,身体开始冒出黑烟。
沈清月想跑,但被顾临渊拦住。
“师父!救我!”她哭喊。
赵春梅自身难保。
金色符文印在她额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赵春梅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化作飞灰。
最后只剩下一颗漆黑的珠子落在地上——那是她毕生修炼的邪术精华。
‘我’捡起珠子,用力一捏。
咔嚓。
珠子碎裂,里面封印的无数怨魂四散而出,但很快在雨夜中消散。
做完这一切,‘我’的身体晃了晃。
清虚道长的神念离开了。
我重新掌控身体,但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顾临渊扶住我。
【系统:请神术结束】
【生命值:25/100(极度危险)】
【状态:虚弱(持续24小时)】
【功德值:0/100】
我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沈清月。
她看着赵春梅消失的地方,又看看我,突然跪了下来。
“晚晚...妹妹...我错了!”她爬过来想抓我的裤脚,“我是被逼的!都是赵春梅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
只是看向父母和哥哥。
苏振国、林婉、苏澈三人,此刻都是满脸的震惊、悔恨和茫然。
他们看着沈清月,这个他们疼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又看看我,这个他们冷落了三个月的亲生女儿。
“清月...”林婉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清月疯狂摇头:“不是!妈!我是被逼的!赵春梅用邪术控制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童童呢?”我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个四岁淹死的小孩,是你亲手杀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