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片冷清。
乐乐被我送去了我妈家过周末，周诚还在公司加班。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婆婆那句“没你的份”。十年了，从我嫁给周诚那天起，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
小叔子周凯的任何事，都是天大的事。我的任何事，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周凯要换新手机，婆婆会直接打电话给周诚，让他出钱。周诚要是犹豫，她就会在电话里哭天抢地，骂他不孝，说自己白养了他这个大儿子。
我怀孕孕吐得厉害，想让她帮忙做顿饭。她说周凯失恋了，她要去陪着，没空。
乐乐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排队。打电话给周诚，他说妈让他去给周凯送生活费，晚点过来。
这些事，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我跟周诚吵过，闹过。他总是那几句话：“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周凯从小就这样，妈是疼他多一点，你多担待。”“都是一家人，你别计较那么多。”
担待，计较。
我把脸埋进抱枕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计较的不是钱，不是物，是尊重，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家庭成员，最基本的尊重。
晚上十点，周诚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看见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他打开灯，客厅瞬间亮如白昼。我被光刺得眯起了眼。
“你去妈那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问，“妈包的饺子呢？拿回来没？我晚饭没吃好，正好饿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
“咦？没拿吗？”他走出来，带着不满，“让你去你就空手回来？妈没给你？”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给了。”
“那饺子呢？”他追问。
“给了周凯。”我说，“三百个，全是他的。没我们的份。”
周诚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试图揽住我的肩膀。
我躲开了。
“哎呀，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放低了声音，哄着我，“她就疼周凯，咱们让着点不就行了。你想吃，我明天带你去外面吃，吃最好的。”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轻飘飘的和稀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我们结婚七年，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我的痛苦。
“周诚，”我平静地问，“如果今天，是我妈，当着你的面，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全部抢走，说一个都不给你。你会怎么样？”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不一回事……”
“怎么不一回事？”我打断他，“在你心里，你妈和你弟弟是你的家人。我和乐乐，就只是需要‘担待’和‘别计较’的外人，对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家人，非要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分得清楚的不是我，是她。”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争论。这些年，同样的话题，我们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每一次都以我的妥协告终。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了。
“我很累，我先睡了。”我丢下这句话，走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周诚烦躁的踱步声，最后，是客厅沙发陷下去的声音。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想，这段婚姻，或许也像那些被婆婆护在身后的饺子一样。看起来圆满，实际上，从来就没有我和乐乐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