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月的南城闷热得像一口蒸锅,姜念坐在姜家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柠檬水,看着对面沙发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父亲姜国栋靠在单人沙发上翻着财经杂志,母亲沈若云端着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大哥姜恒之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二十三年没什么不同。但姜念的耳朵里,
正涌进一波又一波她从未听过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
和眼前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表面上,沈若云温柔地看着她:“念念,
最近工作累不累?看你瘦了不少,妈让阿姨给你炖了花胶汤,晚上多喝点。
”可姜念听到的另一个声音却是——“瘦点好,抽骨髓前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医生说了,
供者体重太大会增加手术风险。”姜念的手指微微收紧,柠檬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滑下来滴在她膝盖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天前,她在公司加班时突然晕倒,
被同事送到医院。醒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起初她以为是低血糖产生的幻觉,可当她出院回家,
站在门口听到保姆王姐一边拖地一边想——“大**又回来了,厨房那锅汤是给她的,
二**那份我得单独留着,可别弄混了。”她当时愣了一下,喊了声“王姐”,
王姐回头笑着应她:“大**回来啦?瘦了好多呀。”嘴上这么说,
心里的声音却是——“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可别连累我们二**。
”姜念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衰弱,出现了幻听。但接下来的三天里,她反复验证,
最终确认了一个荒谬的事实——她拥有了读心术。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
而是当她看着一个人的眼睛、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就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此刻,她看着沈若云的眼睛,那个声音清晰得像刻在她脑子里。沈若云见她不说话,
又补了一句:“念念?发什么呆呢?”“哦,没什么。”姜念把柠檬水放在茶几上,
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妈,我晚上多喝点。”沈若云满意地点点头,
心里想——“乖一点最好,省得我们费口舌。”姜念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那个“瑶瑶”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姜国栋:“爸,我听说……我好像还有个妹妹?”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国栋翻杂志的手停住了,沈若云端咖啡杯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就连姜恒之刷手机的手指都顿了一下。这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姜国栋最先恢复常态,笑了笑:“念念,
你听谁胡说八道呢?咱家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哪来的什么妹妹?
”沈若云也笑着附和:“是啊,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妈给你约个心理医生看看?
”姜恒之没说话,但姜念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她怎么会知道瑶瑶?谁在她面前多嘴了?
”姜念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她面上不显,只是撒娇似的说:“我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我有个妹妹,长得可好看了。梦里你们都不理我了,只疼她,把我吓醒了。
”沈若云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一个梦而已。你永远是妈妈的小公主。
”姜念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想——她在撒谎。她在隐瞒什么。那天晚上,姜念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把白天听到的所有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抽骨髓。”“供者。
”“瑶瑶在医院等着救命。”“二**那份。”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真相。她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她是一个被收养的“备用血包”。
而那个叫“瑶瑶”的女孩,才是姜家真正的心头肉。姜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二十三年来,姜家给她的教育第一条就是——姜家的孩子不哭。可现在她才明白,
那句话的意思可能是——工具不需要眼泪。第二天一早,姜念下楼吃早餐时,
发现全家人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气氛和昨天不一样。姜国栋放下了杂志,
沈若云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粥,姜恒之甚至破天荒地给她拉了一下椅子。这种阵仗,
在过去二十三年里,只有在她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或者拿到了什么大奖的时候才会出现。
可今天不是任何特殊的日子。除非——“念念,”沈若云把粥推到她面前,
“妈给你约了明天去第一人民医院做个体检,你最近不是总头晕吗?好好查查。
”姜念舀了一勺粥,慢慢吹凉:“体检?我上周不是刚在公司体检过吗?报告还没出来呢。
”沈若云笑容不变:“公司的体检太简单了,妈给你约的是**的,连基因检测都有。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姜念看向姜国栋,
他点了点头:“听**,去查查。花不了多少时间。”姜恒之在一旁插嘴:“念念,
哥明天正好有空,我送你去。”姜念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父亲温和,母亲慈爱,哥哥体贴。
如果不是她听到了那些声音,她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幕。
可现在——她盯着沈若云的眼睛,集中注意力。
那个声音如期而至——“医生说骨髓匹配需要三天出结果,等结果出来,
如果合适就赶紧安排手术。瑶瑶已经等不了了,再拖下去,医生说要转到ICU。
”姜念垂下眼,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好啊,
那就明天去吧。”她抬起头,笑得乖巧,“谢谢妈,谢谢哥。
”姜恒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哥还客气什么。
”他心里的声音却冷得像冰——“要不是瑶瑶需要你,谁稀罕伺候你。
”姜念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指甲却掐进了掌心。第二章体检结束后,姜念没有回家。
她打车去了南城郊外的一座公墓。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墓碑上刻着三个字:林若棠。
她的亲生母亲。第一次来是五年前,她大学二年级,
偶然在福利院的旧档案里发现了自己的收养记录,顺着线索找到了这座墓。
那时候她站在墓碑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第二次来是去年清明节,她带了一束白色雏菊,
默默站了十分钟就走了。这是第三次。姜念把一束栀子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妈,”她的声音很轻,“我可能快知道真相了。
”风吹过墓园,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姜家收养我,不是因为好心。他们需要我的骨髓,
给他们的亲生女儿。”姜念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那是林若棠年轻时的照片,
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你当年把我送到福利院,是不是以为我会遇到一个好人家?
”没有人回答她。风停了。姜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关系,妈。
不管他们打什么算盘,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再来看你。”回到市区后,姜念没有直接回姜家,
而是约了闺蜜苏晚。苏晚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两个人约在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角落的位置,说话不会被别人听到。
晕倒后获得的读心能力、听到的家人的真实想法、体检时看到的姜瑶、自己查到的收养记录。
苏晚听完之后,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姜念,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苏晚瞪大了眼睛,“还是说你在写小说?”“晚晚,你信我吗?
”苏晚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你说你能读心?那你听听,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念看着苏晚的眼睛,集中注意力。三秒后,她说:“你在想——‘姜念你是不是发烧了,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但是你说得这么认真好像也不是在开玩笑,
完了我该不会也被骗了吧’。”苏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连自己都理不清我在想什么!”“所以你现在信了?”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姜家那群王八蛋!”奶茶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苏晚毫不在意,
压低声音但语气更狠了:“所以他们的意思是,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给你的骨髓?这是什么?
人体农场吗?”“差不多。”“那你打算怎么办?”姜念吸了一口奶茶,
慢慢地说:“他们想要我的骨髓,可以。但不是我给姜瑶,而是我捐给全国骨髓库。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姜念,你这是要把他们的路堵死啊。
”“我只是不想当任何人的工具。”苏晚竖起大拇指:“姐妹,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尽管说。”“帮我找一个靠谱的律师,我要了解清楚骨髓捐献相关的法律。
”“包在我身上。”第三章接下来的日子,姜念表面上一切如常。她每天按时回家吃饭,
喝沈若云给她炖的各种补汤,吃营养师开的营养餐,甚至还主动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她像一个完美的“供体”,把自己保养得状态越来越好。姜家所有人都很满意。
姜国栋在饭桌上夸她:“念念最近气色好多了,看来营养师还是有用。
”沈若云笑着说:“那是,我找的营养师可是从国外回来的,专门给运动员做调理的。
”姜恒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哥看你最近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姜念笑着说谢谢,
低头吃饭。但她每次喝完那些补汤,都会在房间里吃两片维生素B——不是为了调理身体,
而是为了维持一种表面的“配合”。她要让他们觉得,
她还是那个乖巧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姜念。与此同时,她在暗中推进自己的计划。
苏晚帮她找到了一个专攻医疗法律领域的律师,姓方,三十五岁,看起来精明干练。
方律师听完姜念的情况后,沉默了很久。“姜**,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从法律上来说,
姜家对你的抚养是合法的,你没有义务返还任何费用。同时,
骨髓捐献必须基于你本人的自愿,任何人不能强迫你。”“我知道,”姜念点头,
“但我想知道,如果姜家试图通过欺骗手段获取我的骨髓,我有什么法律武器?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以欺诈手段让你签署手术同意书,你可以追究其法律责任。
但前提是——你要有证据。”证据。姜念想到了自己的读心能力。她听到了那么多东西,
但没有一条是可以拿到法庭上的证据。“我明白了。谢谢方律师。”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姜念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孤独。她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却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姜家家庭群的消息——沈若云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在厨房里煲汤的照片,配文:“给念念煲的汤,女儿最近辛苦了。
”姜国栋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姜恒之回复:“妈辛苦了,念念有您这样的妈真是福气。
”姜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福气。是啊,好大的福气。一周后,
姜恒之终于按捺不住了。那天晚饭后,他把姜念叫到书房,关上门,表情严肃但语气温和。
“念念,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姜念坐在他对面,乖巧地点头:“哥你说。
”姜恒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这样的,公司有个海外培训项目,
要去新加坡待一个月,我觉得这个机会挺好的,想推荐你去。你觉得怎么样?”姜念看着他,
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把她支走一个月,等她在新加坡的时候,通知她回来做手术。
就说公司临时有变化,让她提前回国。到时候直接把她接到医院,等手术做完再告诉她真相。
”一个月。姜念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姜瑶的病情等不了了。“哥,什么培训啊?
我怎么没听公司说过?”姜念歪着头问。“是合作方的项目,不是你们公司的。
哥帮你争取的,对你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姜念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笑得灿烂:“好啊,谢谢哥!什么时候出发?”姜恒之松了口气:“下周一。”“没问题,
我跟公司请个假。”姜念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哥,那个培训项目,
是不是和医院有关啊?”姜恒之的表情瞬间变了:“什么医院?”“没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最近妈老是让我去医院体检,我以为和那个有关呢。
”姜恒之僵硬地笑了笑:“没有的事,你别多想。快去睡吧。”姜念点点头,走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姜恒之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险。她好像开始起疑心了,
得加快进度。”第四章周一早上,姜恒之送姜念去机场。一路上,
姜恒之叮嘱了很多——到了新加坡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哥打电话,
培训结束后他来接机。姜念一一应下。到了机场,姜恒之帮她办好登机牌,送她到安检口。
“念念,到了记得报平安。”“好的哥。”姜念抱了他一下,“哥,谢谢你。
”姜恒之拍了拍她的背:“跟哥客气什么。”他的心里却在想——“等她回来就把事情办了。
这次一定要成功,瑶瑶不能再等了。”姜念松开他,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她没有回头。
过了安检,她没有去登机口,而是拐进了一个角落,拿出手机,
给姜恒之发了一条消息:“哥,我过了安检了,在等登机。爱你哦~”然后她关掉手机,
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另一部手机,换了一张新的SIM卡。她打开一个APP,
上面显示着一张电子机票——南城飞昆明。不是新加坡。她早就买好了另一张机票。
所谓的“新加坡培训”,不过是一个幌子。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她要做的,
是在姜家以为她已经在飞往新加坡的飞机上时,悄悄地消失。让他们以为她在国外,
实际上她就在国内。姜念去了云南。不是旅游,而是去见一个人。她的姨妈——林若芸。
在查自己的收养记录时,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条线索。她的亲生母亲林若棠有一个妹妹,
叫林若芸,在云南的一个小县城里生活。姜念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到昆明,
又转了四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到了那个小县城。林若芸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五十多岁,
头发花白,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当姜念站在她面前,说出“我是林若棠的女儿”时,
林若芸愣了很久,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长得跟你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姜念被她抱着,眼眶也红了。“姨妈,
我来晚了。”“不晚不晚,”林若芸擦了擦眼泪,拉着她进屋,“你妈走了五年了,
我一直想找你,但姜家不让。他们说你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打扰你。
”姜念愣了一下:“你联系过姜家?”林若芸点头:“你妈走的时候,我按照她的遗愿,
想把你从姜家接出来。但姜家的人说,你是他们的合法养女,我没有监护权。
他们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再找你。”姜念的拳头慢慢攥紧了。“那笔钱我没要,
”林若芸的声音很轻,“但我一个乡下女人,斗不过他们。你妈走了之后,我就……放弃了。
”姜念握住她的手:“姨妈,现在不用怕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也有能力保护你。”林若芸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孩子,你受苦了。”“不苦,
”姜念笑了笑,“以前苦,以后不会了。”在云南的这一周,
是姜念二十三年来最放松的日子。林若芸每天早上给她做饵丝,中午带她去菜市场买菜,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小县城的天空很干净,星星比南城多了十倍不止。
“你妈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林若芸指着天上一颗很亮的星星说,
“她说那颗是她的幸运星,每次看到它就觉得什么事都会好起来。
”姜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星确实很亮。“姨妈,我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若芸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啊……她是一个很傻的人。”“傻?”“嗯,傻。
”林若芸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年轻的时候在南城打工,认识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对她很好,给她买衣服、买首饰,说要娶她。你妈信了,
把自己全部交给了那个男人。后来她怀孕了,那个男人才告诉她——他是有家室的。
”姜念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男人说他会离婚,让你妈等他。你妈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什么都没等到。最后她一个人回到老家,生下了你。她养不活你,
又把你送回了南城的福利院。她希望你在南城长大,离那个男人近一点,
也许……也许那个男人有一天会良心发现,去看看你。”“他去看过吗?”林若芸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姜念沉默了很久。“那个男人是谁?”林若芸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她叹了口气:“你妈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上位者的凌厉。姜念看着那张照片,
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她认识这张脸。不,不是认识——是太熟悉了。这张脸,
和姜国栋有七分相似。但不是姜国栋。是另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人。“这……这是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林若芸闭了一下眼睛:“姜国威。姜国栋的亲弟弟。你的亲生父亲。
”姜念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姜国威。姜国栋的亲弟弟。
也就是说——姜念是姜国栋的亲侄女。姜瑶是姜国栋的亲生女儿。姜念和姜瑶,是堂姐妹。
所以她们的骨髓匹配率才会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不是巧合。是血缘。“姜家知道这件事吗?
”姜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林若芸点头:“知道。姜国栋一直都知道。
当年你妈怀着孕离开姜国威,是姜国栋帮你妈安排的住处,也是姜国栋帮你妈联系了福利院。
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后,姜国栋亲自去把你领养回来的。”姜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切都说通了。不是“精心挑选了一个和姜瑶有血缘关系的弃婴”。
而是——她就是姜家的血脉。姜国栋领养她,不是因为“慈善用途”,
而是因为她是他的亲侄女。但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因为姜国栋领养她之后,
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真相。他让她叫自己爸爸,叫沈若云妈妈,叫姜恒之哥哥。
他让她在谎言里活了二十三年。然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准备用她的骨髓去救姜瑶。
也许姜国栋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你是姜家的血脉,你的骨髓救姜家的另一个血脉,
天经地义。但姜念不这么觉得。因为如果姜国栋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你是我的亲侄女,
你的堂妹生病了,需要你的帮助——姜念会拒绝吗?不会。她一定会答应。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姜国栋选择了欺骗。他选择了把她蒙在鼓里,
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工具。这才是让姜念最心寒的地方。不是他们要她的骨髓。
而是他们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第五章一周后,姜念回到了南城。她没有回姜家,
而是住进了苏晚帮她找的一个短租公寓。她的手机上有三百多条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姜恒之打的,还有一些是沈若云和姜国栋的。
微信消息更是铺天盖地——姜恒之:“念念,你在哪?哥很担心你。”姜恒之:“念念,
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姜恒之:“姜念,你到底去哪了?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沈若云:“念念,妈妈好想你,你快回来好不好?”姜国栋:“念念,爸爸有话跟你说,
关于你的身世。”姜念一条一条地看完,面无表情。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喂?”“姜念?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你是谁?
”“我是你大伯,姜国栋。你叫我爸爸叫了二十三年,现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姜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姜先生,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对,我知道了。”“知道多少?”“知道你是我大伯,
知道姜国威是我亲生父亲,知道姜瑶是我堂妹,
知道你们收养我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我的骨髓救她。”长久的沉默。然后姜国栋的声音变了,
不再伪装成慈父,而是露出了一种冰冷的、生意人式的语气。“念念,既然你都知道了,
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瑶瑶的病需要你的骨髓,你和她匹配度最高。你帮了她,
姜家不会亏待你。”“怎么个不亏待法?”“我给你姜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三千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姜念笑了。“姜先生,
你知道我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什么?”“我最大的问题就是,
你们姜家人永远觉得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那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要一个真相——姜国威在哪?”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有权利知道他在哪。
”姜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五年前就死了。”姜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怎么死的?
”“车祸。和你妈同一天,同一辆车。”姜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同一天,同一辆车。
她的亲生父母,在同一起车祸中去世了。“你不知道?”姜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妈林若棠去找你爸姜国威,两个人在车上吵了起来,车冲出了公路,两个人当场死亡。
”姜念的手在发抖。“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你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你了。是姜家把你养大的。你欠姜家的,
不是姜家欠你的。”姜念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再睁开时,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姜先生,你说得对。你们把我养大了,
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这笔账,我认。”“那就回来做手术。”“但我不欠你们一条命。
”姜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养我二十三年,花了多少钱,我可以还。但我的骨髓,
是我的。给谁、不给谁,由我来决定。”“你——”“我已经在全国骨髓库登记了。
我的骨髓,谁都可以用,只要通过正规渠道申请。姜瑶也可以,只要她走正规流程。
”“你明知道瑶瑶的情况不能公开——”“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姜念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她的亲生父母在同一天死了,姜家知道这一切,
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们让她叫一个男人“爸爸”,而那个男人的弟弟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们让她叫一个女人“妈妈”,而那个女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二十三年。
她在谎言里活了二十三年。第六章姜念没有哭。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