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走了。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但我知道，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务实的人。
只要能帮她破案，达成她的目的，她不在乎合作对象是谁。
至于我的条件……那是我和陆昭远之间的事，她暂时还管不着。
第二天一早，陆昭远就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苏婉婉。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褪去了官袍的威严，显得有些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想来，昨晚他也没睡好。
我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花枝。
看到他来，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陆大人今日怎的这般清闲，不用去追查‘锦绣迷踪’了？”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陆昭远没有在意，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中的剪刀和那些娇嫩的花朵，沉默了许久。
“清菡。”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我剪下一朵开得过盛的月季，随手丢在一旁，“哦，你是说赏花宴？宴会很成功，宾主尽欢。”
我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陆昭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很不习惯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加重了语气，“我是说你……你怎么会知道锦绣阁的事？”
“我为何不能知道？”我反问，“我虽足不出户，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陆大人能从蛛丝马迹中寻得真相，我为何不能从闲言碎语里听出端倪？”
陆昭远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比昨日更加复杂。
“苏姑娘……昨晚来找过你了？”他换了个问题。
“是。”我承认得很干脆，“她想知道的，我都告诉她了。”
“你……”陆昭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敢跟她私下接触？万一她对你不利……”
“她不会。”我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她需要我。就像你现在，也需要我一样。”
我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直白，让陆昭远下意识地避开了。
他需要我。
是的，他需要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难堪，却又无法反驳。
“清菡，这不是儿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道理说服我，“查案很危险，你一个大家闺秀，不应该卷入这些事情里。”
“那我应该做什么？”我放下剪刀，一步步走向他。
“是应该像从前一样，安分守己地待在深闺里，等你偶尔想起我时，屈尊降贵地来看我一眼？”
“还是应该在你和苏姑娘的传奇故事传遍京城时，为你缝制嫁衣，然后大度地祝福你们？”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一句，陆昭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没有！”他急切地否认，“我跟苏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只是为了办案！”
“清白？”我冷笑，“假拜堂也算清白？形影不离也算清白？陆昭远，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欣赏和动心？”
陆昭远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懂了。
他不敢说。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向苏婉婉的眼神，早已不是单纯的同僚。
那里有欣赏，有默契，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而他看向我时，只有责任，和越来越多的不耐烦。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我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问你一句，‘锦绣迷踪’这个案子，你想不想破？”
陆昭远沉默着。
“想不想抓住那个盗贼，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我继续逼问。
他当然想。
这是他平步青云的资本。
“我可以帮你。”我看着他，抛出了我的筹码，“不止是‘锦绣迷踪’，京城里任何一桩牵涉到高门世家的案子，我都可以帮你。”
“我有我的门路，我的消息网。苏婉婉能给你的，是江湖。而我能给你的，是整个上京城的权贵圈。”
“你要做的，只是在你的队伍里，给我留一个位置。”
陆昭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我的提议，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挣扎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你想要什么？”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和苏婉婉一样的问题。
我笑了。
“很简单。”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官服前襟上用金线绣成的麒麟补子。
那代表着他的身份，他的荣耀。
“我要你，亲自去向我父亲提亲，将我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
“我要一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婚礼。”
“我要你，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明媒正娶，迎我过门。”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菡，才是你陆昭远名正言顺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我的手指冰凉，隔着衣料，仿佛能触到他温热的胸膛。
陆昭远浑身一震。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