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的聘礼丰厚得令人咋舌,几乎堆满了半个库房。
我爹娘脸上的笑容,从他们进门起就没消失过。
送走薛夫人和薛祁后,阿娘拉着我的手,不住地感慨。
「看见了吧?薛家多重视你!那薛夫人瞧着也是个和善的,你嫁过去,定不会吃亏。」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只薛夫人刚送的,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心中一片悲凉。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富贵荣华,却看不到我心里的血泪。
晚些时候,知夏进来伺候我梳洗。
她一边为我拆着发髻,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奴婢今天听薛府的下人说,三公子……三公子被薛家主罚跪祠堂了。」
我梳头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看她。
「为什么?」
知夏低下头,小声说:「听说……听说是三公子去求了薛家主,想、想请他向圣上求情,退了这门亲事……」
我的心狠狠一揪。
薛原……你这个傻瓜。
圣旨是何等分量,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这么做,除了惹怒薛家主,于事无补,只会让你自己受苦。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声音发颤。
「奴婢不知……只听说薛家主气得不轻,说要关他一个月禁闭,让他好好反省。」
一个月……
一个月后,就是我和薛祁大婚的日子。
阿姐,薛家主……
他们是要彻底断了我和薛原的念想。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梳妆台上,洇开一圈小小的水渍。
知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您别哭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出去。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夜,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薛原苍白的脸,一会儿是薛祁冷漠的眼。
还有阿姐那句淬了毒的「滚下去」。
所有的人和事,像一团乱麻,在我脑中缠绕,让我透不过气。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反抗吗?
拿什么反抗?
以我爹娘的趋炎附势,他们绝不会支持我。
以阿姐如今的权势和狠心,她只会用更强硬的手段来逼我就范。
而薛原,他自身都难保,我又怎么忍心再拖累他?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顶着「平妻」这样尴尬的身份,在另一个深宅大院里,过完这漫长又无望的一生?
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子敲打窗棂的声音。
我警觉地坐起身。
「谁?」
窗外没有回应。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躺下,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笃。
这次我听清了。
真的有人。
我披上外衣,悄悄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树影。
我正疑惑间,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下,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完全推开,探头往下看。
窗台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东西。
我心中一动,连忙伸手将它拿了进来。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原」字。
是薛原的私印玉佩!
他怎么会……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我急忙看向手帕,那是一方素白的丝帕,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写了几个字。
「明日午时,城南旧亭,务必来见。」
字迹风骨峭峻,是我熟悉的薛原的笔迹。
他逃出来了?
他要见我!
巨大的喜悦和担忧瞬间将我淹没。
喜的是,我又能见到他了。
忧的是,他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若是被薛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将玉佩和手帕紧紧攥在手心,心脏狂跳不止。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个陷阱。
薛祁今天看我的那一眼,让我心里很不安。
他会不会是想利用薛原,引我出去,好抓个现行,让我彻底没了退路?
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
这是薛原在向我求救,在给我希望。
如果我连这点希望都放弃了,那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我告诉阿娘,说想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为即将到来的婚事祈福。
阿娘一听是为了婚事,立刻就答应了,还派了府里最稳妥的马车夫送我。
我只带了知夏一个人。
马车一路驶向城南。
我的心,也一路悬着,七上八下。
城南的旧亭,是我们以前经常见面的地方。
那里偏僻,人迹罕至,可以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马车在离旧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