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走了。”
玄关处,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林念念,不,现在应该叫江念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她身上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昂贵连衣裙,脚上是**款的白色皮鞋,旁边站着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女。
女人张婉挽着江念的手,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念念,跟一个保姆废话什么,快点吧,家里的晚宴要开始了,你爸爸的生意伙伴都在等你。”
保姆。
我攥紧了手心。
十八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从襁褓里的婴儿养大,供她读书,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到头来,只是一个保姆。
江念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视若珍宝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念念,”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真的想好了吗?”
“跟我们走,你能上最好的大学,有自己的跑车,有无限额的信用卡,你那些同学都会羡慕你。”
开口的是江念的亲生父亲,江正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蚂蚁。
“而留在这里,你只能跟着她,挤在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里,为下个月的学费发愁。”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我最痛的地方。
我确实给不了她那些。
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为了她的学业和未来,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江念的头埋得更低了。
沉默,是她给我的回答。
张婉不耐烦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鞋柜上。
“林女士,这是五百万,感谢你这些年照顾我们的女儿。钱货两清,从此以后,念念和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的话语轻蔑又刻薄。
仿佛我这十八年的含辛茹苦,不过是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的目光从那张支票上移开,重新落回江念的脸上。
我只想听她亲口说。
“念念,看着我。”
江念的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她抬起了头。
她的眼圈是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躲闪和一丝不耐。
“妈,你别这样,他们才是我爸妈。”
“我不想再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了,我不想每次买件新衣服都要看你的脸色,我不想再被同学嘲笑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在她眼里,是让她抬不起头的贫穷。
原来,我省吃俭用给她买的礼物,在她看来,是廉价的施舍。
张婉满意地笑了,拉着江念就要走。
“念念,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女人。”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念的背影。
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的清冷。
我缓缓走到鞋柜前,拿起那张写着五百万的支票。
然后,当着门外还没走远的三个人的面,轻轻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再然后,是四半,八半……
直到它变成一堆无用的碎纸屑。
我拉开门。
走廊里,江家三口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了笑,将手里的纸屑扬了出去。
“我的女儿,无价。”
“但是你们的女儿,”我的目光落在江念惊恐的脸上,“从今天起,会变得非常……非常便宜。”
说完,我关上了门。
**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彻底空了。
也彻底,冷了。
很好。
江家是吧。
我拿出一部许久未曾开机的黑色手机。
随着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屏幕亮起,一条条加密信息争先恐恐地涌了进来。
我点开最新的一条。
发信人,代号“幽灵”。
“老板,欢迎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眼神冰冷如霜。
“查一下**,江正海,张婉。”
“我要他们的一切。”
“所有,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一切。”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一片森然。
从他们决定用钱来羞辱我养大的女儿,再用女儿来羞辱我的那一刻起。
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从不做没有胜算的堵伯。
江念。
这是你选的路。
希望你,不要后悔。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阿姨,我是念念的同学,您知道念念去哪了吗?她今天约了大家一起去KTV,说是她新认的爸妈请客,可我们等了好久她都没来,打电话也不接。”
KTV?
请客?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么快,就开始迫不及不及待地炫耀了吗?
我删掉了信息,拨通了“幽灵”的电话。
“帮我查个地址,城南‘金色年华’KTV,2888包厢。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老板,查到了。需要我过去处理吗?”
“不用。”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密码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和一副银边眼镜。
“我亲自去。”
穿上它,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女儿学费四处奔波的单亲妈妈林粟。
我是,林粟。
一个,能让整个城市为之颤抖的名字。
我对着镜子,戴上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再无一丝温度。
江家,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谢礼”了吗?
我推开门,晚风带着凉意。
今晚的夜色,很美。
也,很适合见血。
金色年华KTV。
当我推开2888包厢门的时候,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群年轻的男孩女孩在疯狂地扭动,尖叫。
而被他们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正是江念。
她换了一身更加闪耀的短裙,化着浓妆,手里拿着话筒,笑得张扬又得意。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