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稿都是狗屁。什么“技术领先”、“生态闭环”、“万亿蓝海”。我太了解陈默了,他PPT里三分之二都是形容词。我要的是数字,是代码提交记录,是服务器日志,是那些不会说谎的东西。
但他把我拉黑了。电话、微信、邮箱,全部红色感叹号。公司前台换了人,小姑娘警惕地看着我:“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不能上去。”她手指一直按在内部通话键上,随时准备叫保安。
**息?全是滤镜。我需要的,是藏在会议室烟雾里的真话。
孵化器的官网做得花里胡哨,预约系统却老掉牙。我注册了个新邮箱,名字是“林微”,身份证号瞎编的,公司填了个不存在的“微光咨询”。预约了明天下午三点的共享会议室,理由写“项目洽谈”。
预约成功邮件发来,附带一个临时访客码和Wi-Fi密码。还有一行小字:“如需查看历史预约记录,请登录管理员后台。”
我盯着那行字。点开“忘记密码”,输入系统默认的管理员邮箱。弹出来提示:“密码重置链接已发送至管理员邮箱。”
邮箱是孵化器运营部的公共邮箱,格式是support@xxx.com。这种邮箱,十有八九密码没改过。我试了三个常用组合:孵化器名字缩写+123,admin+年份,最后是Incubator2020。
登进去了。
后台界面简陋得可怜。预约记录导出的按钮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我选了时间范围:最近三个月。筛选会议室:A03,那是陈默团队最常订的那间。
点击导出。
Excel文件下载下来。打开。密密麻麻的记录:预约人、公司、电话、会议主题、参会人数、Wi-Fi接入设备数……还有一列,是“设备MAC地址(部分)”。
系统会自动记录连接会议室Wi-Fi的设备物理地址,但为了隐私,只显示后六位。
够了。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从公司官网、新闻配图、团队建设朋友圈里扒下来的所有公开照片。一张张放大,看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机型号,看他们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看他们背包里露出的笔记本电脑logo。
苹果、华为、小米、ThinkPad。型号、颜色、新旧程度。
然后我开始匹配。
MAC地址的后六位,结合设备品牌的前缀规律,可以反推大概率型号。再结合照片里的设备出现频率——那个总戴黑色AppleWatch的应该是后端主管;那个用最新款华为MatePad的可能是算法工程师;那个ThinkPad贴满贴纸的,大概是测试小哥。
我列了张表。五个核心技术人员,八个疑似设备地址,以及它们连接会议室Wi-Fi的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
他们不是机器。是人。人要喝咖啡,要摸鱼,要透气。
我调出孵化器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咖啡馆、便利店、快餐店的地图。然后,我对比时间戳。
每周二、四下午四点左右,有三个设备会同时断开会议室Wi-Fi。二十分钟后,其中两个设备会出现在街角那家“星巴克”的公共Wi-Fi日志里(我花了五十块,向一个做Wi-Fi探针数据生意的贩子买了那家店一周的匿名连接记录)。另一个设备,则会出现在隔壁“瑞幸”。
每周三上午十点,那个贴满贴纸的ThinkPad设备会单独消失半小时。地点是孵化器大楼地下层的“全家便利店”。
规律出来了。
我把表格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用红笔圈出那几个时间、那几个地点。
然后我打开衣柜。里面是离婚时带走的几件旧衣服。我挑了最不起眼的一套:灰色帽衫,黑色运动裤,洗得发白的球鞋。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口罩和黑框平光眼镜。
镜子里的女人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或者送外卖的。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五十。周二。
星巴克靠窗的第四个座位,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两个男人,一个在敲代码,一个在画架构图。我认得他们。技术总监赵峰,首席架构师孙明。
我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他们斜后方。耳机里放着白噪音,手机摄像头对着桌面,看起来像是在刷视频。
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个词还是飘了过来。
“……陈总非要加那个智能语音交互,纯属扯淡。”
“资源全堆在面子工程上,边缘计算那个模块都快没人维护了。”
“上周服务器崩了三次,日志都没人看。”
“听说周**那边又介绍了新资方,条件很苛刻,对赌协议要签个人连带……”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猜对了。陈默果然在犯蠢。周慕云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深。
我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关键词。刚打完最后一个字。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
回头。是个穿着孵化器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安保主管”。他皱着眉,打量我:“**,看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请问你是这栋楼的入驻企业员工吗?能出示一下工牌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