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钱三妞在山上打猎,听见山洞里有孩子哭,进去一看,一个襁褓里的男婴,身上就裹了块破布。
山里人都说,肯定是哪家未婚先孕的大姑娘生的,要不然一个儿子咋就扔了!
可这孩子养大了,跟老大老二都不一样。
老大憨,老二精,老三……
老三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弯弯绕。
村里人都说他像山里的狐狸,看着乖,咬人狠。
沈明珠收回心思,朝钱大强招招手。
“大哥,你帮我把这两个箱子先搬回去。回头摞在爸妈屋里,当个柜子使。”
“哎!”
钱大强应得干脆,大步流星走过来,弯腰就去抱那两个破箱子。
箱子沉,里头装着沈恒远的全部家当。
几床旧棉被,几件换洗衣裳。
钱大强一使劲,抱起来就走,一点不吃劲儿,是继承了钱三妞的力大无穷。
沈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踏实。
这大哥,能用。
“大哥!”钱二强急得直跺脚,“你、你咋这么听她的话呢!”
钱大强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扔回来一句:“娘让的。”
钱二强噎住了。
沈明珠憋着笑,指了指地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是她刚刚快手快脚收拾出来的。
“二哥,这两个你拎着,回头我给你们改身新衣裳。”
“我不去!”钱二强脖子一梗。
“别以为你卖了爹就能使唤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像我大哥那么傻……”
“你不去我就告诉妈,”沈明珠慢条斯理地说。
“说你欺负我,不帮**活。你看妈打不打你。”
钱二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狠狠一跺脚,弯腰拎起那两个包袱,嘴里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我告诉你,这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不是怕你!你等着,回头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
剩下钱三强。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不着急也不慌张。
他就那么看着沈明珠。
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那目光说不上多冷,也说不上多热,就是……有点沉。
像山里那些看不透的深潭,水面平平的,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沈明珠被他看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她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墙角那一堆土豆。
“三哥,这些土豆你帮着带回去吧。这时候虽然晚了点,山上应该还能种。”
钱三强没动。
他还是那么看着她。
过了几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弯腰,一声不吭地把那些土豆往麻袋里装。
那动作,怎么说呢,慢条斯理的,比她爹沈恒远还好看,就是这眼神,不太能招的住。
沈明珠悄悄松了口气。
妈呀。
这老三,果然跟老大老二不一样。
不过,好在有能制的住的!
她只要抱紧钱三妞的大腿就成!
沈明珠站在门口,看着钱三强把最后一颗土豆装进麻袋,扎紧口子,拎起来。
他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
这回他开口了。
“妹妹。”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里的水。
“嗯?”
钱三强没再说什么,拎着麻袋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明珠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松木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硝制兽皮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院子门口。
这人,不好惹。
沈明珠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不过……
她转念一想,又笑了。
不好惹才好呢。
要不然一大家子都是个憨货,可咋行?
她转身进屋,把剩下的零碎物件归置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