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半妖,妈妈是九重天上最清冷绝尘的神女。她视我为她被妖王强迫的耻辱,
恨不得将我剔骨削肉,却对她的仙子妹妹百般呵护。我预知了天劫将至,
仙子妹妹要在诛仙台上抽干她的神髓来替自己挡劫。我日日跪在她的殿前,
求她不要去诛仙台,她却一剑刺穿我的肩膀,骂我妖性难改、满嘴谎言。天雷劈下的那一刻,
仙女妹妹将她推向雷眼。是我燃尽了半妖之血,化作结界死死护住了她,
任由九道天雷将我劈成飞灰。神髓保住了,
她却在我的灰烬中看到了一颗纯白无暇的“护母琉璃心”。
那是只有怀着最纯洁、最无私的爱意死去的妖,才能凝结出的圣物。那一刻,
高高在上的神女堕魔了。她斩断了仙子妹妹的四肢,在诛仙台上枯坐了五百年,
只为拼凑我散落的一丝残魂。1我叫阿厌。厌恶的厌。这是我母亲,九重天上的清禾神女,
给我取的名字。她诞下我时,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冷冷吐出这个字。「扔去万妖窟吧。」
是她身边的仙官不忍,说我身上毕竟流着一半她的神血。她这才允许我活下来,
像一株卑贱的杂草,活在她的神殿一角。今日是她的生辰。我花了三百年,
在极寒的北海之渊,用我的半妖之血浇灌了一株“凝神草”。
这是唯一能缓解她修炼旧伤引发梦魇的圣药。我捧着凝神草,小心翼翼地藏在袖中,
想送给她。可我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姨母灵漪仙子的娇笑。「姐姐,你看,
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凝神草。」「我找了好久好久呢。」我透过门缝看去。
灵漪仙子手中捧着的,正是三日前被她“借”走的那一株。当时她说,
想看看能用半妖之血养出的仙草,到底长什么样。我信了。此刻,我那位清冷的母亲,
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漪的头发。「还是你最贴心。」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攥紧了袖子,指甲掐进了肉里。灵漪眼尖,
一下就看到了门外的我。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呀,阿厌怎么在这里?」她一靠近,
我血脉中那股源自妖王的戾气便不受控制地散逸。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蹙起眉头,
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是她的旧伤所在。我知道,我的存在,让她不适。
灵漪立刻站到母亲身前,她身上佩戴的暖玉散发出柔和的清气,隔开了我。
母亲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滚进来。」我低着头,
走进大殿,跪在玉石地板上。「母亲。」「谁准你过来的?」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靠近,让她心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那些被妖王囚禁的屈辱梦魇也翻涌上来。
她本能地排斥着我这个让她痛苦的根源。「我……」「姐姐,你别怪阿厌。」灵漪走过来,
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她身上的暖玉宝光流转,彻底安抚了母亲躁动的神元。
「她可能也是想来给你贺寿,只是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吧。」「不像我,为了这株凝神草,
跑遍了四海八荒,还差点被北海的妖兽伤到呢。」她举起自己的手腕,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母亲立刻拉过她的手,满脸心疼。「胡闹!为了一株草药,
怎能让自己置身险境?」「下次不许了。」灵漪甜甜一笑。「只要能为姐姐分忧,
灵漪做什么都愿意。」她们姐妹情深。我像个多余的笑话。我再也忍不住,抬起头。
「那凝神草,是我种的。」2殿内空气一滞。灵漪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
「阿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不能为了污蔑我,
就说出这种谎话呀。」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母亲。「姐姐,你要相信我。」
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股因我而起的戾气让她眼中的厌恶更深。「阿厌,向你姨母道歉。
」我倔强地看着她。「我没有说谎。」「那株草,我用自己的血养了三百年,
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带着我的气息。」「你为何不信我?」「信你?」母亲笑了,
笑声里满是嘲讽。「信你这满身让我不得安宁的妖气?」
「还是信你那妖王父亲教你的谎言与诡计?」“妖王”两个字,像一根毒刺,
狠狠扎进我的心里。那是她一生的耻辱,也是我无法选择的出身。灵漪在一旁轻轻抽泣。
「姐姐,算了,别生气了。」「阿厌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妖性难改,
不懂我们神族的情分。」她越是“大度”,就越显得我恶毒不堪。母亲的怒火更盛。
她一挥手,一股神力将我狠狠掀翻在地。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腥甜。「掌嘴五十,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仙娥上前,将我死死按住。
巴掌一下下落在我的脸上。很疼。但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我只是透过模糊的视线,
死死地看着她。看着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凝神草收好。
看着她是如何温柔地安慰着她那“受了委屈”的妹妹。原来,她不是天生清冷。
她的所有温柔,都给了别人。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厌恶。五十下打完,我的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全是血。「滚回你的偏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灵漪带着哭腔说:「姐姐,都怪我,
要是我不拿出凝神草,就不会惹阿厌不高兴了。」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傻瓜,与你何干?
」「是她天生坏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白眼狼。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种东西。我回到那间又小又暗的偏殿,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半夜,
我被一阵心悸惊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幅破碎的画面。电闪雷鸣的诛仙台。
面目狰狞的灵漪。倒在血泊中,神髓被抽离的母亲。我浑身一颤,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是我的天赋。我这半妖之身,唯一从妖王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能力——预知。天劫将至。
灵漪要用我母亲的神髓,替她自己挡劫。3我疯了一样冲出偏殿。守门的仙娥想拦我,
被我一把推开。我不能让她去诛仙台。绝对不能。我冲到主殿门口,却被结界挡了回来。
是母亲设下的。她不想见我。「母亲!母亲开门!」我用尽全力拍打着结界,
手心很快就鲜血淋漓。「母亲,你听我说,灵漪要害你!」「她要抽你的神髓去挡天劫!
你不能去诛仙台!」我声嘶力竭地喊着。里面毫无回应。只有灵漪的声音隔着结界传了出来,
带着一丝得意。「阿厌,大半夜的,你又在发什么疯?」「姐姐已经睡下了,你再吵,
当心姐姐罚你。」「让她进来。」是母亲的声音。结界消失了。我冲了进去,
扑倒在她的床前。她正靠在床头,蹙着眉看我,满脸不悦。我身上的妖王戾气让她心神不宁,
旧伤处的痛楚又开始蔓延。灵漪站在一旁,关切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她身上那块能安神的暖玉正对着母亲。「姐姐,夜里凉。」「母亲!」我抓住她的衣角,
急切地说。「你听我说,三日后,天劫会降临在诛仙台,灵漪她……」「闭嘴。」她打断我,
目光冷得能结出冰。「阿厌,你为了污蔑灵漪,真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天劫之事,
岂容你胡言?」我拼命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真的!我预知到了!我看到了!」
「她会把你推向雷眼,抽**的神髓!」灵漪的脸白了,身体微微发抖,躲到母亲身后。
她怯怯地说:「姐姐,我没有……阿厌她……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母亲将灵漪护在身后。
「为什么?」「因为你嫉妒。」「你嫉妒灵漪有我的疼爱,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你这妖孽,心思何其歹毒!」不。不是的。我只是想救你。「我没有嫉妒!」我哭喊着。
「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信我一次,就一次!」「不要去诛仙台,好不好?」
我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给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和眼泪混在一起。她却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看来,五十个巴掌,
还是没让你长记性。」她缓缓起身,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银色的长剑。剑尖闪着寒光,
对准了我的心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向灵漪道歉。」「否则,
我今日便清理门户,就当从未生过你这个孽障。」我抬起头,看着那把熟悉的剑。
那是她的佩剑,“斩月”。她曾用这把剑,斩尽天下妖魔,护佑九重天安宁。现在,
它却指着她的亲生女儿。灵漪从她身后探出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惨然一笑。
「我说的,句句是真。」「我绝不道歉。」「好。」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妖性难改,满嘴谎言。」「留你何用?」剑光一闪。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穿心之痛没有传来。剑锋偏了一寸,刺穿了我的左肩。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
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她扔进锁妖塔,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放出!」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她收回长剑,转身去安抚受惊的灵漪。我不是她的女儿,
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垃圾。锁妖塔。那是关押九重天最凶恶妖魔的地方。进去的妖,
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她这是要我的命。我被仙兵拖着,像拖一条死狗。经过灵漪身边时,
她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厌,别怪姐姐心狠。」「要怪,
就怪你那半妖之身,太碍眼了。」「安心地去吧,你的母亲,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我被关进了阴冷潮湿的锁妖塔。肩上的伤口不断流着血,
塔内狂暴的妖气疯狂地侵蚀着我的身体。我蜷缩在角落,意识渐渐模糊。我不能死。我死了,
谁来救母亲?4.锁妖塔内没有日月。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塔内关押的百年妖魔们被我身上的神血气息吸引,嘶吼着扑上来,
撕咬我的血肉。**着墙壁,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我一遍遍回想预知到的画面,
想找出一点生机。三日。天劫是在三日后。灵漪说,她和母亲要去诛仙台,
是为了一场重要的修炼。诛仙台,是九重天神力最盛、也最凶险的地方。寻常仙神渡劫,
都会选在诛仙台,借其神力,增添几分成功率。可母亲是上神,她的天劫,早已渡完。
灵漪在撒谎。她骗母亲去诛仙台,一定有别的目的。是什么?我强撑着身体,
调动体内仅存的妖力,再次尝试预知。这一次,画面清晰了许多。
我看到灵漪递给母亲一杯茶。茶里,下了“散神香”。那是能暂时封住神女法力的禁药。
我看到母亲喝下茶后,脸色苍白,被灵漪扶着,一步步走向诛仙台。我看到诛仙台上空,
乌云密布,雷蛇狂舞。那根本不是什么修炼,那就是一场针对灵漪的死劫!她自己的死劫,
却要拉我母亲当垫背!「不……」我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不行。我必须出去!
我挣扎着站起来,冲向锁妖塔的大门。大门上有母亲亲手设下的封印,坚不可摧。
我用身体一下下撞着门。没用。我用妖力攻击封印。妖力刚一接触,
就被神圣的光芒反弹回来,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灼伤。好痛。可是再痛,
也比不上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开门!放我出去!」「母亲!你有危险!」
我的喊声在空荡荡的塔内回响,却传不出去分毫。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我瘫倒在地,
无力地捶打着地面。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忽然,
我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是我藏在怀里的,那枚用我心头血炼化的护身符。
我本想在母亲生辰那天,和凝神草一起送给她。可我连她的面都没见着。这护身符,
是我用半妖之身最本源的力量凝结而成,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我看着护身符,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锁妖塔的封印,是以母亲的神力为基础。而我的妖力,
与她的神力同源,却又相克。如果……如果我引爆我全身的妖力,以这枚同源的护身符为引,
有没有可能炸开一道缝隙?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我也会因此妖元尽碎,修为全无,
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甚至……可能会死。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将护身符紧紧握在手中,盘膝坐下。「母亲……」「你一定要等我。」我闭上眼,
开始逆转体内的妖力。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传来。鲜血从我的七窍中流出。
但我的意念却无比坚定。轰——!一声巨响。我的身体被撕裂。锁妖塔的大门,
在剧烈的爆炸中,终于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从缝隙中爬了出去。天边,乌云汇聚,紫色的天雷若隐若现。来不及了。我化作一道血光,
疯了一般冲向诛仙台。5.我赶到诛仙台时,第一道天雷正要劈下。台上,母亲脸色煞白,
摇摇欲坠。灵漪站在她身后,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狰狞和贪婪。「姐姐,别怪我。」
「这九天雷劫,我一个人可扛不住。」「你就好人做到底,用你的神髓,送我一程吧!」
她说着,伸出手,五指成爪,就要插入母亲的后心。母亲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灵漪……你……」她想反抗,却发现浑身无力,连一丝神力都调动不起来。是那杯茶。
散神香。「不——!」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却被淹没在轰鸣的雷声中。
灵漪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母亲的后背。而天空中那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
也对准了母亲的头顶,悍然劈下!「住手!」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我看到母亲绝望的眼神。看到灵漪得意的狞笑。
也看到自己燃起的,血红色的光芒。我挡在了母亲身前。用我这残破不堪的半妖之躯。
「阿厌?」母亲发出一声惊呼。我没有回头看她。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了。
「燃我妖血,化我妖骨,结护母之界!」我吟唱出妖族最古老的禁咒。以生命为代价,
守护至亲的结界。我的身体开始燃烧,化作点点红光,迅速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血色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