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过渡几天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七岁，结婚一年半。这套市中心的公寓，
是我爸妈在我婚前全款买的，九十八平，两室两厅，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当初买的时候，我妈说：“闺女，这房子是你的退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你都有个地方可以回。”我没想到，这条退路，这么快就成了别人的免费旅馆。
事情要从一年半前说起。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
脚边堆着三四个蛇皮袋，旁边还站着个陌生女人。“晚晚回来啦！”婆婆笑着迎上来，
“这是我妹妹，你叫小姨就行。老家那边拆迁，他们家暂时没地方住，
我想着你这儿空着一间房，就先借住几天，过渡一下。”我愣了一下，
看向婆婆身后的“小姨”——五十多岁，烫着小卷毛，正用打量的眼神扫视我的客厅，
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舒服。“过渡几天？”我问。“就几天，最多一个星期！
”婆婆拍着胸脯保证，“等他们找到房子就搬走，你放心，不白住，该给房租给房租！
”我看向陈凯，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陈凯。”我叫他。“嗯？
”他这才抬头，一脸茫然，“怎么了？”“婆婆说让小姨住咱们家，你知道吗？”“知道啊，
就几天嘛，都是亲戚，帮帮忙。”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刷他的短视频。我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星期，忍忍就过去了。“行吧。”我说。
婆婆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晚晚最通情达理！小芳，快把行李搬进来！
”小姨拎起蛇皮袋就往客房走，路过我身边时，我听见她嘀咕了一句：“这装修还行，
就是小了点。”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包。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凯已经打起了呼噜，我推醒他：“陈凯，你说一个星期，能找到房子吗？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找得到找得到，你别瞎操心。”我盯着天花板，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第二章八口人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一个星期过去了，
小姨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星期过去了，她开始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半夜，音量开得震天响。
一个月后，拆迁的除了小姨家，还有婆婆的弟弟家。“晚晚啊，”婆婆又来了，
这次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这是你舅舅，他们家也拆迁了，你看你这儿不是还有地方吗？
挤一挤，先住下。”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舅舅”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他老婆，他儿子，
他儿媳妇。“婆婆，这是四个人。”我说。“哎呀，挤一挤嘛！”婆婆推开我往里走，
“你那个客房放个上下铺，客厅沙发也能睡人，年轻人将就一下怎么了？
”“可是——”“可是什么可是！”婆婆的脸垮下来，“都是一家人，你还真见外啊？
我儿子娶了你，你家就是我家，我家亲戚就是你家亲戚，这点道理都不懂？
”陈凯从房间里出来，打着哈欠：“妈，怎么了？”“你媳妇不让舅舅住！”婆婆立刻告状。
陈凯看向我，表情有些不耐烦：“晚晚，不就是住几天吗？至于吗？”至于吗？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行。”我说，侧身让开了门。舅舅一家四口拎着大包小包涌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瞬间被塞满。那个所谓的“表弟媳妇”一进门就直奔卫生间，
出来时撇着嘴：“姐，你家卫生间怎么这么小？淋浴喷头水压也不够。”我没说话。一周后，
婆婆的妹妹（小姨）把老公也接过来了。两周后，
小姨的女儿、女婿带着刚满月的孩子也“借住”进来了。一个月后，
我家住着：婆婆的妹妹夫妻俩、婆婆的弟弟一家四口、小姨的女儿一家三口。一共八口人。
加上我和陈凯，十个人，挤在九十八平的房子里。第三章免费旅馆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早上六点，卫生间就开始排队。我七点半出门上班，经常要等到七点二十才能挤进去洗漱，
然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冲出门。晚上下班回家，客厅里永远坐着四五个人在看电视，
茶几上堆着瓜子壳、橘子皮、泡面桶。我的沙发被坐得变了形，靠垫上沾着不知名的油渍。
厨房更不用说了。我买的油、米、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冰箱里我囤的酸奶、水果、速冻水饺，经常第二天就没了。有一次我加班到十点回家，
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上周买的进口车厘子、那盒榴莲千层、还有我妈寄来的手工腊肠，全都不见了。
“谁吃了我的东西？”我问。客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最后是小姨的女儿——我该叫她表妹——开口了：“哎呀姐，不就是点吃的吗？
你这么晚回来不吃也坏了，我们帮你解决了，你还得谢谢我们呢。”谢谢你们？
我看着那几个窝在沙发里的人，他们面前摆着我买的零食、我买的饮料，
茶几下面还扔着我买的那盒车厘子的包装盒。“这些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我说。
“知道啊，”表妹嗑着瓜子，“所以呢？你赚钱多，请亲戚吃点东西怎么了？这么小气？
”小姨在旁边帮腔：“晚晚啊，你别计较这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们住在这儿也是给你添人气，要不然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空着也是空着？
这是我的家，我每天回来的地方，怎么就成了“空着也是空着”？我转身回房间，
重重关上门。那天晚上，我翻出房产证看了很久。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我爸妈东拼西凑付的全款，一百三十八万。我妈说这是给我的退路。可现在，
这条退路被人占了。第四章名牌包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那天我难得准时下班，
六点半到家。推开门，客厅里没人，但客房那边传来笑声。我走过去，
看见表妹、表弟媳妇、还有舅舅的老婆三个人围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正在翻我的东西。
我的护肤品被打开闻过，我的粉底液被试用过，
我的口红被涂在手背上试色——好几支已经断了。而她们手里，正轮流背着一个包。
那是我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礼物，Celine的经典款，两万三。
我攒了三个月的奖金才舍得买，平时背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蹭到划到。现在，
它正在表妹身上，被她背着一扭一扭地照镜子。“放下。”我说。三个人同时回头，
表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回来啦？这包真好看，借我背几天呗？”“放下。
”我又说了一遍。“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她说着，居然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我走过去，直接把包从她肩上拽下来。表妹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梳妆台。
台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倒了一片，两瓶精华液滚到地上，摔碎了。“你干嘛！”表妹叫起来，
“神经病啊你！”我看着地上那两瓶精华液，一瓶两千三，刚开封不到一周。“这是我买的。
”我说，“这个包，这些护肤品，都是我的。”“知道是你的！”表妹叉着腰，
“背一下怎么了？用一下怎么了？你一个月赚那么多，给我们用点会死啊？”“就是，
”表弟媳妇在旁边帮腔，“姐，你也太抠了，我们住这么久，你连顿饭都没请过，
现在用你点东西就翻脸，至于吗？”我没理她们，蹲下去收拾摔碎的瓶子。
玻璃碴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我麻木地用纸巾擦了擦。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舅舅回来了。他看见屋里的情形，看见地上的碎玻璃，看见表妹气鼓鼓的脸，
脸色立刻沉下来。“怎么回事？”“爸！”表妹冲过去，“她打我！
就因为我背了一下她的包，她就打我！”我没有打她。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舅舅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林晚，”他说，声音很大，
“我忍你很久了。”我抬起头。“从住进来那天起，你就没给过好脸色。吃的喝的抠抠搜搜，
用点东西就斤斤计较，现在还敢打我女儿？你以为你是谁？”我站起来，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这是我家。”我说。“你家？”舅舅冷笑，“你嫁进我们家，
你家就是婆家的，懂不懂？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外人。
他说我是外人。在我自己的家里，他说我是外人。“爸，别跟她废话，”表妹在旁边拱火，
“让她滚出去，这房子以后就是咱们的！”舅舅瞪着我：“听见没有？识相的就老实点，
别找不痛快。”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陈凯下班回来了。他看见客厅里的阵仗，
愣了一下：“怎么了？”“你媳妇打我闺女！”舅舅立刻告状。陈凯看向我，表情复杂。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等他问一句“怎么回事”，等他说一句“有话好好说”，
等他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他没有。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刷。那一刻，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