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宁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萧景琰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阿九」。
他说,我是他布下的第九枚棋子。
我不知道前八枚是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些棋子的最终宿命是什么。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宁王府的日子,远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萧景琰似乎忘了我的存在,从未召见过我。
我被分派到后院的洗衣房,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
粗糙的皂角磨得我双手红肿,刺骨的冷水冻得我指节僵硬。
但我从未抱怨过一句。
身体的苦,远不及心里的痛。
每当夜深人静,顾长渊的脸,顾骁的话,就会像梦魇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仇恨。
三个月后,顾长渊大婚。
娶的是当朝丞相的独女,林婉儿。
婚礼办得极其盛大,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我站在王府的角门处,远远地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
顾长渊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他脸上的笑容,比那日的阳光还要刺眼。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黄连水里,苦涩不堪。
原来,他不是不爱笑,只是不对我笑。
原来,他不是不愿许诺,只是不愿对我许诺。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沈微已经死了。
死在了顾长渊大婚的这一天。
活下来的,是只为复仇而生的阿九。
从那天起,我不再沉湎于过去。
我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萧景琰。
我知道,只有他,才能给我复仇的力量。
我利用洗衣房管事和采买太监的矛盾,略施小计,就让采买太监欠了我一个人情。
我让他帮我留意前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萧景琰的。
很快,我便摸清了萧景琰的作息习惯。
他喜欢在清晨去后山的竹林里练剑。
于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提前去竹林里打扫。
起初,他并未在意我。
直到有一天,他练剑时,一枚淬了毒的袖箭,从暗处射向他。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袖箭刺入我的后肩,剧痛传来,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万佛寺。
桃花开得正盛,顾长渊站在树下,眉眼含笑地看着我。
「阿微,等我。」
他说。
我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可我等来的,却是万丈深渊。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幔。
肩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萧景琰坐在床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要救我?」他问。
「因为……王爷是阿九的主人。」我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
他按住我:「不必了。你伤得不轻,好好养着。」
他的掌心很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热意。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是谁要杀你?」我问。
「除了顾家父子,还能有谁?」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怕我查到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所以急着除掉我。」
通敌卖国?
我心头一震。
我一直以为,顾骁只是单纯地想攀附权贵,却没想到,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但还不够。」萧景琰看着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有些愕然,「我能帮你什么?」
「顾长渊对你,并非全无感情。」萧景琰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否则,他不会在你『失踪』后,派人暗中寻找了你三个月。」
我愣住了。
顾长渊,找过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找我,或许只是为了斩草除根。」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不是,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里面是『假死丸』,服下后,会呈现假死状态,七日后方能苏醒。」
「我会对外宣称,你伤重不治。然后,将你的『尸体』,送到顾长渊面前。」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反应。」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
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或许,我内心深处,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在顾长渊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服下假死丸后,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有知觉时,是被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周围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
那道目光,炙热、悲痛,又带着一丝悔恨。
是顾长渊。
他来了。
我听见他颤抖的声音:「阿微……」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我闭着眼,心中一片冰冷。
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去他带给我的所有伤害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长渊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林婉儿。
我感觉到顾长渊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