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炸的我被人误认为是老爷上身第2章

小说:鞭炮炸的我被人误认为是老爷上身 作者:失业的程序猿 更新时间:2026-03-21

陈焕文从大望路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抱着纸箱走回租的那栋老楼,六层,没电梯。爬到三楼的时候歇了口气,爬到五楼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想,这破楼爬了三年,怎么今天格外累。

推开房门,一股闷热扑面而来。朝北的房间,下午晒不着太阳,但闷是真的闷。他把纸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进那把从闲鱼淘来的二手人体工学椅里,椅子发出一声哀嚎,跟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似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XX银行】您尾号3872的银行卡于5月26日18:23到账人民币48,327.50元(工资代发),余额52,186.33元。

陈焕文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四万八。

不对,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块五。

他脑子里自动换算:四万八,够活多久?

坐直了,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房租三千五,房贷六千二,加起来九千七。四万八除以九千七……

他按了一下。

4.9。

四个月零二十七天?不对,4.9个月,那就是四个多月,差不多五个月。

五个月内找到新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还行,比想象的好点。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吃饭呢?

他又坐直了,重新按计算器。房租+房贷=9700,但那是固定支出,还得吃饭吧?一天五十,一个月一千五。交通费一个月二百。话费一百九。社保自己交的话,最低档也得一千五吧?

他把这些数字加进去:9700+1500+200+190+1500=13090。

四万八除以一万三……

3.7。

三个月多一点。

他皱了皱眉,又想起一件事。

水电煤气呢?网费呢?偶尔还得买点日用品吧?万一生病了呢?

再加五百。

13590。

四万八除以一万三千五……

3.55。

三个月半。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感觉有点口渴。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又坐下。

如果每天只吃两顿呢?不吃晚饭,省五百。社保先不交,反正有缓冲期,省一千五。交通费再省省,能骑共享单车就不坐地铁,省一百。

他重新输入:9700+1000(两顿饭)+100(交通)+190(话费)+100(水电日用)=11090。

四万八除以一万一千……

4.3。

四个月多一点。

但如果这个月就要交房贷呢?对,下个月十号之前得还六千二,这笔钱得先扣掉。

他划掉48000,减去6200,剩下41800。再除以11090……

3.77。

三个月零二十三天。

如果三个月没找到工作呢?第四个月怎么办?房租得交,房贷得还,饭得吃……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响了,把他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银行。

他接起来,对方是个机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提醒您本月房贷还款日为6月10日,应还金额6200元,请确保还款账户余额充足。如需了解更多……”

他挂了电话。

6200。

下个月十号之前得还。

他看了眼余额:52186.33。

减去6200,还剩45986.33。

再减去下个月房租3500,还剩42486.33。

再减去下个月吃饭交通水电……还剩三万八左右。

那再下个月呢?

他又开始按计算器,按着按着,手指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

算了,不吃了,省一顿。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那栋楼亮着灯,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呼呼响。再远一点,国贸那片高楼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正在加班?

他以前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不是了。

他又回到椅子上,拿起手机,点开招聘APP。

消息那一栏,红色的数字是37。

已读不回37条。

未读匹配0条。

他往下翻了翻,最早的一条是一个月前的,一个做电商的公司,聊了几句,对方说“简历已转HR,合适会联系”。然后就再也没联系。

再往下翻,大部分都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匹配岗位”——什么“社群运营专员”“用户增长助理”“内容运营”,点进去一看,要求三年以上经验,本科以上学历,熟悉各类运营工具,有成功案例者优先。

他都符合。

但人家没看上他。

他把APP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晚上九点多,他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第一条,前同事老张发的:新工牌,新起点,感恩遇见。配图是一张工牌,上面印着某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logo,下面是一杯咖啡,构图很刻意,一看就是摆拍的。

陈焕文盯着那张工牌看了三秒。

那家公司他上个月投过简历,已读不回。

他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取消了。

然后又点上了。

他想,点个赞怎么了,显得我大度。但又想,人家刚入职,我点赞,人家会不会觉得我酸?再一想,反正他也不一定看见。

算了,不管了。

他继续往下刷。

第二条,前前同事发的:今天终于离职啦,拜拜了您嘞!配图是一张工位空了的照片,跟今天他拍的那张差不多。

他点了个赞,这次没取消。

第三条,一个大学同学发的:潮汕游神现场,太震撼了!配了一段视频,锣鼓喧天,烟雾弥漫,一群壮汉抬着神轿狂奔。他点开看了几秒,划过去。

第四条,林嘉欣发的。

是一张照片,一个婴儿的手,白白胖胖,攥成小拳头。配文:五个月啦,每天都被这个小家伙治愈。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婴儿的手,小小的,手指头还皱巴巴的,跟藕节似的。他想,林嘉欣当妈了,去年生的,算算时间,应该是他们分手之后一年。

他没点赞,也没评论。

就是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去,点开和林嘉欣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她发的:“听说你失业了?还好吗?”

他没回。

他往上翻,再上一条是三个月前,她发的:“生日快乐。”他回了个“谢谢”。

再往上,是去年过年,她发的:“新年快乐。”他没回。

再往上,就是分手那段时间的对话了。他不想翻。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银行卡里的数字,一会儿是招聘APP上的已读不回,一会儿是那张婴儿的手,一会儿是前同事的新工牌。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上有个钉子眼儿,是他第一年搬进来的时候钉的,本来想挂幅画,后来画没买,钉子就一直留那儿了。三年了,钉子还在,墙皮掉了一点,露出里面的灰。

他想,如果现在原地去世,那四万八够办一场葬礼吗?

他开始算。

棺材多少钱?好像有三五千的,也有一两万的,办个一般的就行,三千。

墓地多少钱?北京肯定买不起,老家那边,最便宜的也得两万吧?

追悼会呢?租场地,买花圈,还得请人吃饭,怎么着也得一万。

再加上火化费、骨灰盒、灵车……四万八好像差不多。

够体面了。

他想,要是真死了,林嘉欣会来吗?

应该不会,太远了,还带着孩子。

那老张呢?老张应该会来,好歹是朋友。但老张刚入职新公司,请不请得下假?

算了,别死了,麻烦别人。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说修,修了一年也没修。

他盯着那块水渍,形状有点像中国地图,又有点像只乌龟。

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

来电显示:林嘉欣。

他愣了三秒。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接。

**停了。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隔壁邻居看电视的隐约声音。邻居好像在追什么剧,女主角在哭,哭得很伤心。

陈焕文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想,她为什么打电话?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不是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吗?不是昨天发消息我没回吗?为什么还要打?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没再发微信。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问题还在转:为什么打电话?

可能是因为真的关心他?可能是因为听说了他失业,想安慰他?可能是因为……

算了,不想了。

反正也没接。

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可以睡懒觉。

不对,明天也不用上班了。以后天天都可以睡懒觉。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叹气。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

又震动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然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邻居的电视剧声,女主角还在哭,这次换了个男的吼。

陈焕文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五月底的北京,晚上还有点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算账:四万八,三个月,九十天。每天花多少钱?四百五左右。那今天晚饭没吃,省了四百五。不对,不是这么算的……

算着算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菜市场里,很多人挤来挤去,都在抢什么东西。他挤过去一看,是在抢橘子。橘子堆成山,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老爷开光祈福橘,吃了保平安”。他也想抢,但挤不进去。后来橘子山倒了,橘子滚得到处都是,他捡了一个,剥开一看,里面不是橘子瓣,是一张银行卡,余额显示48,327.50元。

然后他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线。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43。

再看一眼消息:昨晚林嘉欣发了三条,第一条是“睡了吗”,第二条是“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吗”,第三条是“看到回我一下”。

他盯着那三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还行”,删了。打了四个字“我挺好的”,又删了。最后打了两个字“没睡”,觉得有病,又删了。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起来上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手机亮了。

林嘉欣回了一个字:“嗯。”

再没别的了。

陈焕文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俩分手四年,昨晚她打了电话,他挂了,然后他们互发了一个“嗯”。

就这样。

他把手机扔床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他忽然想起昨天刷到的那个潮汕游神的视频,那些抬着神轿的人,喊的什么来着?

老爷保佑?

他漱了漱口,心想,保佑个屁,老爷要是真灵,我至于失业吗?

洗完脸出来,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是林嘉欣,拿起来一看,是老张。

老张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老张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你猜我昨天看见谁了?我看见王撕葱了!真人!就在我们公司楼下!**!真人和照片不一样,真人更矮!”

陈焕文听完,没回。

他把手机扔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对面那栋楼,有人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楼下,早餐摊已经摆出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响,有人在排队买豆浆。

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下楼买早餐。

走到楼下,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不是林嘉欣,不是老张,是一条短信:

【XX招聘】您投递的“用户运营经理”岗位,招聘方已查看您的简历,如有意向将进一步联系。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看,还是有希望的。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早餐摊。

“老板,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带走还是这儿吃?”

“带走。”

“六块。”

他扫码付款,接过油条豆浆,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招聘短信还在。

他把手机揣回去,咬了一口油条。

油条是刚炸的,外酥里嫩,还挺好吃。

他想,要是每天都吃油条,一天三根,一个月一百八,比吃外卖便宜多了。

那四万八就能多活一个月。

就这么定了。

他嚼着油条,往楼上走。

爬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陈焕文先生吗?”

“我是。”

“我是XX保险的,给您来电是想向您介绍一款我们最新推出的重疾险产品……”

他挂了。

继续往上爬。

爬到五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东。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小陈啊,昨天那个涨租的消息你看到了吧?”房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湖南口音,“是这样的,不是我要涨,是现在这行情,周围都涨了,我也不好不涨对吧?你理解一下。”

陈焕文站在五楼到六楼的楼梯拐角,一手拿着油条,一手举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行。”

“那行,那下个月就按三千八了,你回头确认一下。”

“嗯。”

“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咬了一口油条。

油条凉了一点,没那么脆了。

他继续往上爬。

爬到六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房间里还是那么闷。

他把油条放在桌上,坐进那把哀嚎的椅子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

老张发的:“对了,你找工作找得咋样了?要不要我帮你内推?我们公司还招人。”

他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又删了。

打了五个字:“行,你帮我推。”

发送。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点油烟味,和远处马路的喧嚣。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人还在晾衣服,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生活。

这就是生活吧。

失业,涨租,已读不回,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还有早上刚出锅的油条,和昨晚没接的那个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窗户,把吃剩的油条包装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两分。

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