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十五分钟,苏清苒握着早已发烫的手机,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尖锐的且不容置喙的声音。“二十万!刘老板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清苒,你知不知道这钱对你弟弟多重要?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在城里付个首付,
娟子家才肯点头嫁女儿!”“妈,刘老板都四十五岁了而且还离过两次婚。
”苏清苒的声音干涩,试图讲道理。“那怎么了?年纪大知道疼人!人家是开厂的,有钱!
你三十了,不是二十岁小姑娘,挑什么挑?”“我和你爸养你三十年,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
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这个态度?白眼狼!我告诉你,刘老板那边我们已经收了三万定金,
这周末他就来家里吃饭,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不然我们就去你学校找你领导评评理!
”电话被狠狠挂断。苏清苒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的几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三十年,
从记事起她的人生就像一场精确的为弟弟铺路的计算。
她考上重点高中父母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早点打工帮衬家里。
”她偷偷攒钱最后贷款读完师范,每月工资大半都寄回家。自己租着最便宜的老破小,
换来的却是“才给这么点,是不是自己偷偷存私房钱了”。如今她又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二十万就要买断她的后半生,成为去置换弟弟婚姻的入场券。“苏老师?您没事吧?
”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清苒慌忙擦干脸,转过身挤出一个习惯性的温和笑容:“小宇?
怎么还没回家?”二年级的董小宇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书包,
小脸上有些担忧:“我在等我叔叔。苏老师,您脸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老师没事。
”苏清苒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出去,别让你叔叔等急了。”此时,
校门口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董彦辰轮廓分明的侧脸。“董先生。
”苏清苒松开董小宇的手,礼貌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个男人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董小宇的叔叔。来开过两次家长会,话很少,但每次发言都直指核心,
给人一种沉稳而难以接近的感觉。董彦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
苏清苒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她眼睛有些微红。
虽然努力保持着微笑,但她的笑容里很明显藏着一丝愁容。“苏老师脸色不太好。
”他推门下车,走到她面前。“可能是有点累,谢谢关心。”苏清苒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董彦辰没再追问,只对董小宇说:“小宇,上车。”小男孩乖巧地爬进后座却没关车门,
而是趴在车窗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苏清苒,突然开口说道:“叔叔,
苏老师刚才在办公室打电话,好像哭了。”“她爸爸妈**她嫁给一个很老很老的大叔,
苏老师不愿意,他们就在电话里骂她,骂得好大声,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苏清苒没有想到刚刚的电话内容全部被董小宇听到了。
苏清苒的脸也是瞬间变得红了起来。
董彦辰拍了拍董小宇的脑袋后说道:“小宇在车里等叔叔,我和苏老师说几句话。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然后缩回了车里。“我家里最近也在催婚。
”“老爷子心脏不太好医生说要静养少受**,他现在最大的心结就是我的婚事。
”苏清苒有些感到愕然,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董彦辰沉默几秒后继续说道:“所以,我有个提议——要不我们假结婚。”“什么?
”苏清苒以为自己幻听了。“领个证,应付双方家庭的压力。协议期可以暂定两年,
期间我保证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自由,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过你想要的生活。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家里的问题。二十万或者更多,如果你需要。”“两年后,
如果你我任何一方想结束我们可以协议离婚,我会给你合理的补偿。”荒诞,
这是苏清苒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可紧随其后的,
却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近乎心悸的冲动。假结婚?和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
“为什么是我?”“几个原因。第一,你是小宇的老师,品性有基本的了解。第二,
你需要摆脱目前的困境,我需要一个能让家里安心的人选,我们各取所需。
”“第三……”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这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不急。”不急?苏清苒心里苦笑。苏清苒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尖锐的声音即使不外放也仿佛能刺破耳膜:“苏清苒!我最后说一次,
周末必须回来见刘老板!你要是敢不来,我跟你爸就去你学校,去你教育局,
问问他们怎么教的老师,连父母的话都不听!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
”最后那句恶毒的咒骂像一根冰锥彻底凿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幻想。
她抬起头看向董彦辰。这个男人站在渐浓的暮色里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带着一种能掌控局面的且令人莫名安定的力量。“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吧?
”董彦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决定,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应该还没,上车。
”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不用紧张,只是走个程序而已。
协议书我明天让律师准备好,条款你可以仔细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谈。
”“好。”苏清苒低声应道。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狰狞的脸,
一会儿是刘老板传闻中油腻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手里即将拿到的那个红本本。
这决定太疯狂了,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回去嫁给那个几乎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
还是和家庭彻底决裂,背负不孝的骂名,甚至可能丢掉工作?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时,
工作人员似乎在准备下班了。“走吧。”拍照,填表,宣誓。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形形**来登记的新人,对两人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气氛见怪不怪,
只是在盖章前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是自愿结婚吗?”“是。”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哐”一声轻响,钢印落下。两个鲜红的小本本被推了出来。
二人拿过结婚证后便走出了民政局。“我送你回去?”董彦辰问。“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苏清苒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最深的口袋,就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赃物。董彦辰没有坚持,
随即便递给她一张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的简洁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后补充道:“包括应付你家里,
如果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就告诉我。”苏清苒接过名片。“谢谢……董先生。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叫我彦辰吧,清苒。”“彦辰。”她试着叫了一声,
陌生的音节在唇齿间滚过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早点休息。明天见。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苏清苒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包里那个小红本的存在感如此鲜明,几乎灼烫着她的皮肤。这就……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的男人。虽然很荒唐,
却又是她在绝境中自己能够选择的唯一生路。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手机又震了,
是母亲发来的最后通牒,言辞更加激烈难听。苏清苒静静地看着,然后生平第一次,
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和董彦辰“结婚”后,
生活似乎并没有立刻天翻地覆。苏清苒依然住在自己租的小公寓,每天照常上班下班。
董彦辰偶尔会发来信息简短地问候一下,或者告知她关于协议书的进展。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对签订了保密合同的合作伙伴。
唯一的变化是母亲那边的电话轰炸暂时停止了。
董彦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二十万彩礼的闹剧偃旗息鼓。苏清苒没问他没不提,
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平静。直到一周后,苏清苒接到了学生陈子轩父亲的电话。
“苏老师,我是陈建明,子轩爸爸。子轩最近成绩下降得厉害,我想跟您单独聊聊,
看看问题出在哪儿。您看明天晚上方便吗?我请您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苏清苒本想婉拒建议在学校沟通,但陈建明态度诚恳一再强调是为了孩子,
而她作为班主任推脱不过便只好答应。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
私密性很好。苏清苒到的时候陈建明已经在了。他四十出头保养得宜,
一身名牌西装腕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见到苏清苒来了他也是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为她拉开椅子。“苏老师肯赏光真是荣幸,
早就听子轩说苏老师又漂亮又有耐心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于直白的恭维让苏清苒微微蹙眉,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直接切入正题。“陈先生,
子轩最近上课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作业完成质量也不高。
我正想找机会跟您沟通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影响了孩子?”“家里能有什么事,
还不是他妈妈惯的。”陈建明摆摆手示意侍者倒酒,自己则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苒。
“苏老师咱们先点菜,慢慢聊。听说您是单身?
像您这样又漂亮又有气质的老师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话题开始偏离。一顿饭下来,
苏清苒如坐针毡。陈建明的话题总是巧妙地从孩子学习绕到她的个人情况。
旁敲侧击她的感情状态,家庭背景以及经济状况。
他言语间透出的优越感和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让苏清苒极度不适。餐毕,侍者撤下主菜盘。
陈建明抿了一口红酒,身体微微前倾。他压低了声音对苏清苒说道:“苏老师,实不相瞒。
我第一次来开家长会就注意到你了。你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你有种……特别的味道。
”苏清苒脸色一沉放下刀叉说道:“陈先生,如果您没有关于子轩学习的具体问题要谈的话,
那么我想这顿饭可以结束了。”“别急嘛。”陈建明笑了笑着,
然后手突然越过桌面覆在了苏清苒放在桌上的手上。“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
现在我们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如果愿意跟了我的话我一个月给你十万,
房子车子随你挑。这样你也不用辛辛苦苦当这个老师了,你觉得怎么样?
”苏清苒猛地抽回手,她站起身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陈先生请你自重!
我是子轩的老师,我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今天的饭钱我会AA,先失陪了!”“嫌少?
十五万!二十万!”陈建明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随即变得有些阴沉。“苏清苒,
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老师装什么清高?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没有?
”恶心感翻涌而来。苏清苒不再理会他,她抓起包转身就向着洗手间走去。
她需要找个私密空间冷静一下,然后把刚才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话语从脑海里彻底清除掉。
镜子里的苏清苒脸色苍白,她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一丝后怕。她太大意了,
竟然真的相信对方只是为了孩子。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以后再也不能答应这种单独的邀约了。整理好情绪后苏清苒走回座位,
准备拿回自己的外套就立刻离开。陈建明已经坐回了位置上,脸上挂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之前脸上的阴鸷消失无踪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苏老师,消消气了?
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他推过来一杯橙汁,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
“我道歉,我真诚的向你道歉。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聊子轩行吗?我保证。
”苏清苒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那杯果汁。“苏老师不会连杯果汁都不肯喝吧?
你这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吧?”陈建明叹了口气,然后自己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子轩以后还要拜托您多费心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清苒也不好再僵持,
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会面。她端起那杯橙汁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关于子轩,我认为……”话未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苏清苒很不舒服。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陈建明的脸在灯光下扭曲晃动。苏清苒四肢迅速失去力气,
手里的包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苏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陈建明关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走过来扶住苏清苒摇晃的身体。
苏清苒想要推开他,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她想喊,
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陈建明得逞后令人作呕的笑容和餐厅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水晶灯。
君悦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董彦辰刚与一位海外客户谈好合作,
双方握手告别。董彦辰转身的刹那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电梯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半扶半抱着正踉跄着进入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苏清苒?她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肩上。
而那男人的手正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姿态暧昧且不容抗拒。董彦辰瞳孔骤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大步冲向电梯。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闭合,指示灯显示向上。
他猛地按下旁边的按键,另一部电梯还在高层缓慢下行。来不及了。电梯停留在了第5层。
董彦辰转身便冲向了旁边的安全通道,一步三阶,向上狂奔。五楼。
董彦辰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紧紧的盯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不远处508号房门刚刚关上。
他走到门口便隐约能听到里面男人得意的哼歌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董彦辰眼神瞬间冰冷。他后退半步,抬起脚一脚猛地踹在了门上!“砰!
”一声巨响后质量上乘的实木门竟也被踹得门框变形,弹开撞在墙上。房间内,
陈建明刚把苏清苒放到床上。正急不可耐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然后惊恐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却面色沉冷如冰。男人的目光越过他,然后落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苏清苒身上。
“你……你谁啊?怎么闯进来的?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陈建明壮着胆子吼道,
心里却发虚。董彦辰没说话,只是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那扇歪斜的门。“我问你话呢!
知道我是谁吗?”陈建明色厉内荏地后退,不小心撞到床头柜。
董彦辰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眼神像看一件肮脏的垃圾。“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该动她。”话音未落,董彦辰已如猎豹般欺身上前!
陈建明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记重拳已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陈建明惨叫一声,
仰面摔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董彦辰并未停手,
他上前一步揪住陈建明的衣领然后将他半提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用另外一只手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呃啊!
”陈建明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样,肚子上的疼痛让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董彦辰松开手,任他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痛苦的**着。
他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苏清苒的情况。苏清苒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呼吸急促,
眉头紧皱。显然此刻身体极不舒服。身上衣物还算完整只是有些凌乱。
董彦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偏高。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然后轻声叫道:“清苒?苏清苒?”苏清苒毫无反应。
董彦辰眼神变得更冷。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柔地裹住苏清苒,然后将她抱起。
经过瘫在地上**的陈建明时董彦辰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他。
“陈建明,陈氏建材。”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看着对方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等着收律师函,还有……破产通知。”说完他便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
抱着苏清苒大步离开了这个肮脏的房间。走廊里酒店经理带着保安急匆匆赶来,
正好撞见董彦辰出来。经理一看到董彦辰怀里抱着的人,
再看到被踹坏的房门和里面传出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董、董先生!
这、这是……”“报警。”董彦辰打断了他。“房间里的人涉嫌下药**。保护好现场,
警方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还有,调出今晚餐厅和酒店的所有相关监控交给警方。
”“是是是!我马上办!”经理冷汗涔涔连连点头,赶紧吩咐保安去处理。
董彦辰抱着苏清苒径直走向电梯,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而他的司机早已接到电话将车开了过来。“回南山。”董彦辰简短吩咐,
然后小心地将苏清苒安置在后座让她靠着自己避免颠簸。车子平稳驶出车库,
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内灯光昏暗苏清苒依旧昏迷不醒,偶尔还发出难受的呓语。
董彦辰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动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关于陈建明及其公司的初步调查资料。董彦辰快速浏览,
眼神越来越冷。“加快速度。”他对司机说同时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苏清苒是在一阵钝痛和干渴中醒来的。醒来后她的头像要裂开一样疼,喉咙也是火烧火燎。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自己这是在哪儿?记忆的碎片缓慢拼凑。
西餐厅,陈建明,那杯果汁,然后是眩晕,无力,被拖拽的感觉,酒店房间的门……再然后,
是一片混乱的光影,似乎有打斗声,还有一个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怀抱……董彦辰!
她猛地坐起身,一阵更剧烈的眩晕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额头。低头看向自己,
此时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男士丝质睡衣。
昨晚零碎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他破门而入的瞬间,他抱着自己离开,
他外套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醒了?”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苏清苒抬起头便看见董彦辰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家?
”董彦辰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了她。“先喝点水。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苏清苒接过水杯小小的喝了几口后觉得人瞬间舒服多了。“我记得陈建明约我吃饭,
说谈他儿子的事……他在我果汁里下了东西……后来,在酒店你来了……”她顿了顿,
脸颊有些发热。“我的衣服……”“你吐了,衣服弄脏了。
我让家里的保姆张姐帮你换了睡衣。”董彦辰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放心,张姐照顾我母亲多年,很可靠。”苏清苒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绷了起来。
“那陈建明他……”“已经处理了。”董彦辰在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
“警方以涉嫌**未遂和非法使用管制药物将他刑事拘留。”“另外,
陈氏建材从今天早上股市开盘起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
他的主要合作方和银行也收到了一些‘提醒’,如果不出意外一周内会申请破产清算。
”“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之间,不用总说谢谢。”董彦辰看着她,
目光里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况且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应该的也是我的责任。
”“妻子”两个字让苏清苒心头微微一颤。是啊,法律上他们确实是夫妻,
虽然只是一纸协议。“你先洗漱一下,然后下楼吃点东西。”董彦辰站起身。“我爸妈也在,
他们……想见见你。”“什么?!”苏清苒这次是真的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就连水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你爸妈?现在?
可我……”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男士睡衣,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而且还是见董彦辰的父母!她名义上的公公和婆婆。“别紧张。”董彦辰似乎看出她的惊慌。
“睡衣是新的没人穿过,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张姐也已经准备好放在浴室里了。
”“衣服可能会不太合身,你先将就一下。我已经让人按照你的尺寸去买衣服了,
晚点就会送到。”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我爸妈那边我已经简单解释过了,
他们人很好不会为难你。”这根本不是为不为难的问题!苏清苒现在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协议结婚是一回事,但突然要以“儿媳妇”的身份面对对方的父母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出戏是不是演得太逼真了?“一定要现在见吗?我……我还没准备好。
”苏清苒露出了些许无措。董彦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了开来。“清苒。
”“这场婚姻虽然始于协议,但知道它存在的人会越来越多。”我父母,
你的同事朋友甚至……你的家人。”“与其等他们从别处听说,然后带着猜疑来询问。
不如我们自己告诉他们。至少这样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是啊,
从他们领了结婚证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这些。董彦辰现在只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后掀开被子下床。“给我二十分钟。”浴室很大,
装修是低调奢华的冷色调。盥洗台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高档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旁边还挂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针织长裙,款式简洁优雅,旁边还搭配着同色系的内衣。
尺码竟然完全正确。苏清苒脸上一热,她不敢深想董彦辰是如何得知她的尺码的。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水流带走了苏清苒身体上的一些疲惫和不适。
洗漱完之后她换上了那条质地柔软的长裙,镜子里的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将长发吹干,
然后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下楼时,
苏清苒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旋转楼梯延伸向下,视野逐渐也变得开阔。
楼下是宽敞的客厅,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舒适的棉麻衬衫,
戴着金丝边眼镜,此时男人正在看报纸。男人侧脸线条与董彦辰有几分相似,
只是更加儒雅温和。女人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香云纱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
女人正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一盆插花,姿态显得格外的优雅。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
两人同时抬起了头。董母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绽开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然后放下手中的花枝站了起来。“你就是清苒吧?快下来,让我好好看看。
”董父也放下报纸摘下了眼镜,目光温和地打量过来。苏清苒手心有些冒汗,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董彦辰从一旁的偏厅走出来,
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将她带到了沙发前。“爸,妈,这是清苒。
”董彦辰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介绍家人的熟稔。“清苒,这是我父母。”“叔叔,阿姨。
你们好。”苏清苒微微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还叫叔叔阿姨?
”董母上前亲热地拉住苏清苒的手上下仔细端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该改口了。
真好这姑娘,瞧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彦辰,你可得好好对清苒。”董母的手温暖干燥,
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但握手的力度很真诚。苏清苒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妈,
您别吓着她。”董彦辰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但眼神柔和。“我这不是高兴嘛!
”董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又转向苏清苒笑容满面。“清苒啊,快坐。身体好点没有?
彦辰都跟我们说了,昨晚可真是吓人。那种**就该让他把牢底坐穿!”董父也微笑着点头。
“人没事就好,以后要多加小心。彦辰你也要多上心。”“我会的爸。”董彦辰应道,
然后很自然地在苏清苒身边坐下。张姐适时地将早餐端了上来。
董母亲自给苏清苒盛了一碗熬得浓稠香滑的鸡丝粥。“尝尝这个,张姐的拿手绝活,养胃的。
看你脸色还有点白得多补补。”“谢谢……妈。”苏清苒有些生涩地改口。
董母顿时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哎,好孩子。”一顿早饭,
就在董母热情的招呼和董父偶尔温和的询问中度过。董彦辰话不多,
但会适时地给苏清苒递一下她够不到的餐点,
或者在她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时淡淡地接过话头。整个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甚至有种……寻常家庭的温馨感。苏清苒有些恍惚。这种被长辈关爱,
被“丈夫”维护的感觉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在她过去的三十年人生里,
在苏家吃饭时她永远是最后一个上桌。不仅吃的是剩饭剩菜,而且还要负责洗碗收拾。关心?
维护?那是只属于弟弟苏明的特权。“清苒在学校是教语文的?”董父温和地问。“是的,
在阳光实验小学,教二年级。”“很好的职业,教书育人。”董父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这个阶段正是打基础养习惯的时候,所以很重要,你辛苦了。”“不辛苦,
我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苏清苒轻声回答。董母又问了她的口味喜好,听说她喜欢花,
立刻说后花园的暖房里新进了几株名品兰花,邀她有空去看看。
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董彦辰小时候的趣事,说他看起来稳重,小时候其实也调皮得很。
董彦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妈,陈年旧事就别提了。”苏清苒忍不住低头,
弯了弯嘴角。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正低头喝咖啡,
个在外人面前冷漠强势、手腕雷霆的董家大少爷在父母面前原来也会有这样近乎无奈的神情。
早餐后董彦辰要去公司。他起身很自然地看向苏清苒。“我送你回学校?还是再休息一下?
”“我跟你一起走吧,今天还有课。”苏清苒随即也站起来。
董母连忙说:“彦辰你公司忙你的。清苒,要不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一天?”“妈,
我没事了真的。学生们还等着我呢。”苏清苒笑了笑。最终,还是董彦辰送她。车上,
两人一时无话。“我爸妈的话,不用太有压力。”董彦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们是真的喜欢你。”“他们……人很好。”“比我……的父母好太多了。”她顿了顿,
然后鼓起勇气问道。“你跟他们怎么说的?关于我们……结婚的事。
”“我说我们认识了一段时间,彼此觉得合适就决定结婚了。其他的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
”“协议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在他们以及所有人面前我们是正常的夫妻。这样对你我都好。
”苏清苒明白他的意思。“谢谢你,彦辰。”她再次道谢,这次是感谢他的周全,
感谢他在父母面前的维护,也感谢他……给了她片刻“家”的错觉。“我说了,
不用总说谢谢。”“既然开始了,就把它做好。至少在这一年多里,董太太。
”“董太太”这三个字,让苏清苒的脸微微一红。车子停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路口的街边。
董彦辰解释道:“在这里下车不容易被同事看到,这样可以省去一些口舌。
”苏清苒点了点头,他考虑得很周到。她推开车门正要下去,董彦辰却又叫住她。“清苒。
”“嗯?”“如果那家人再找你,或者有任何别的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苏清苒怔了怔,随即点头说道:“好。”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滑入车流。
苏清苒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摸了摸无名指上董彦辰送她的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
又想起早餐时董母温暖的手和董父和煦的笑,最后还有董彦辰那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一种陌生却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她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协议之上,
但至少此刻这虚假的温暖是真实的。她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回到学校的苏清苒,努力将昨晚的惊魂和今晨的“见家长”抛诸脑后,试图回归日常。
第二天下午,她刚上完一节语文课回到办公室年级组长便面色凝重地敲响了门。“苏老师,
校长请你过去一趟。”办公室其他老师投来或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苏清苒心里咯噔一下,
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校长室里,气氛压抑。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而他旁边的会客沙发上赫然坐着鼻梁上贴着创可贴嘴角还带着淤青的陈建明。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姿态倨傲的看向苏清苒,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得意。“苏老师,
你来得正好。”校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陈先生今天来是反映你的一些……问题。”苏清苒的心沉了下去。“校长,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问题?”“哼,有什么问题?”陈建明嗤笑一声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苏老师,做人要敢作敢当。你暗示我只要我表示表示就给我儿子陈子轩特殊照顾,
我拒绝你的不正当要求你就怀恨在心,叫你老公来打我?”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
声音陡然拔高。“看看,这就是证据!校长,你们学校聘请的老师就是这种货色?
不仅敲诈勒索家长,还殴打他人?这要是传出去你们阳光实验小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胡说八道!”苏清苒气得浑身发抖,她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的人。
“分明是你心怀不轨在饮料里下药,意图不轨!董先生是为了救我!”“下药?意图不轨?
”陈建明摊摊手,一脸无辜。“苏老师,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餐厅监控?酒店监控?
还是人证?我可是有医院验伤报告的。我轻伤二级!你老公暴力伤人,证据确凿!
”他转向校长,语气带着威胁。“王校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陈建明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每年给学校赞助也不少。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
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找媒体朋友聊聊看看贵校是怎么纵容老师敲诈,甚至纵容家属行凶的!
到时候,我看还有哪个家长敢把孩子送来!”校长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陈建明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确实给学校赞助过一些体育器材。
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不少媒体和教育局的人,阳光实验小学是私立学校,声誉就是生命线。
“苏老师。”校长的声音带着压力和无奈。“陈先生是我们学校的重要赞助人,
也是学生家长。这件事……影响很不好。你看,要不……你给陈先生道个歉,
我们再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把影响降到最低?陈先生大人有大量或许就不追究了。”道歉?
赔偿?苏清苒看着校长闪烁的眼神,
看着陈建明脸上那令人作呕胜利在望的笑容胃里一阵翻搅。
原本陈建明还担心苏清苒的老公真会整自己的公司,
可是一看这过了两天自己公司根本就没事儿,所以才决定来学校闹上一闹。“校长,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图谋不轨在先,下药迷晕我意图实施侵犯!
董先生是见义勇为救我于危难!该道歉,该受到法律制裁的是他!”“证据呢?
”陈建明有恃无恐。“苏老师,空口无凭啊。我脸上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你说我下药,
说我图谋不轨证据呢?拿不出来就是污蔑!我可以再告你一个诽谤!
”校长看着苏清苒气得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苏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陈先生这边有验伤报告,有明确指向。而你所说的……缺乏实证。学校也要考虑大局。
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毕竟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道个歉把事情了了工作还能保住……”保住工作?苏清苒听懂了校长的潜台词。
如果她不道歉不妥协的话她很可能就会失去这份她热爱并赖以生存的工作。
陈建明有钱有势可以颠倒黑白,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老师拿什么去抗衡?
她看着校长为难的脸,看着陈建明趾高气扬的嘴脸。
她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的不平等和现实的残酷。道歉吗?向这个**低头,
并且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以此来换取表面的安宁和这份工作?不,她做不到。三十年来,
她在苏家隐忍退让付出,可最后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伤害。
昨晚董彦辰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像一道光劈开了她一直以来的顺从和黑暗。
那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对,她不是一个人了。
至少此刻在法律上她有一个“丈夫”。深吸一口气后苏清苒拿出手机,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只存了几天,却仿佛已刻入脑海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了董彦辰的声音:“清苒?”“彦辰。”苏清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此刻她的情绪。“我在学校校长室。
有点事……可能需要你过来一趟。”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董彦辰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知道了,我马上到。你别怕,
等我。”挂断电话后苏清苒抬起头看向校长和陈建明。她眼神里的慌乱和软弱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校长,陈先生,请稍等。我先生马上过来,他会处理。
”“先生?”陈建明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哟,搬救兵了?行啊,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莽夫老公能有多大本事!今天不让你跪下道歉我就不姓陈!
”校长则有些不安,苏清苒结婚的事他隐约听说了一点,但并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
“苏老师,这……家事还是不要闹到学校来吧?”苏清苒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校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建明不耐烦地抖着腿,
然后时不时的看了看表,嘴里嘟囔着“装神弄鬼”。校长坐立不安,
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苏清苒看到三辆黑色的轿车,以中间那辆加长款的宾利为首径直的停在了教学楼正门口。
车门打开,前后两辆车上迅速下来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分列两旁站着。
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被一名保镖恭敬地拉开。董彦辰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抬起头,
目光似乎精准地穿透玻璃与窗边的苏清苒对视了一瞬。然后他迈开长腿,
步履沉稳地走向教学楼入口。四名保镖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划一。
这阵仗让原本在校园里活动的几个老师和学生都驻足侧目低声议论。校长室在二楼,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校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请……请进。”门被推开,董彦辰走了进来。四名保镖停在门外如同四尊门神。
他的目光先在苏清苒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无恙后才淡淡扫过校长,
最后才落在沙发上的陈建明身上。“董……董……”校长认出了来人瞬间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