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是府里买来的】我第一次见沈昭宁,是在将军府的后院。
那天我刚打完一场胜仗回来,身上还穿着铠甲,甲片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太累了,
本来想直接回房睡觉,结果路过柴房的时候,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哭,
这在往日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鬼使神差地迈进柴房。
她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憋着的,闷闷的,像怕被人听见。我在柴房外停下脚步,
推开门。在柴房角落里缩着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
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听见门响声,她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直愣愣地盯着我。可她长得很漂亮,即使灰头土脸的,可我还是觉得她很漂亮。“你是谁?
”我问,声音冰冷,还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是我后来回想的时候察觉到的,
许是当时杀了太多人,太累了才会如此吧,其实我的本意是想关心一下的。她不说话,
只是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得更小,看样子像是被我给吓着了。也对,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确实挺让人害怕的吧。这时候管家跑过来了,
点头哈腰地解释:“将军,这是府里新买的丫鬟,还没**好,不懂规矩,惊着将军了,
我这就把她带走。”我看了那丫头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走了。本来我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就这么过去了,谁能记得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丫鬟呢。但几天后,我又在花园里碰见她。
这回她洗干净了,换了身丫鬟的衣裳,站在一株海棠树下,仰着头看花,好美。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笑。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很久,她都没发现。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昭宁,是被家里人卖进府的。
她爹欠了赌债还不上,就把她卖了。我让人把她调到我院里来。可她似乎很怕我。
每次我走近,她就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随时准备逃跑。我让她伺候我穿衣,
她的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有些恼,便问她。
她摇摇头,不敢说半句话。我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
里面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以后跟着我。”我说。不是问句,
是命令。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将军。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低头,就是三年。第二章【她跑了一次】沈昭宁跟了我半年后,
跑过一次。那天我去城外军营,本来要三天才回来,结果事情办得顺利,
第二天傍晚就回府了。一进院门,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
她应该在廊下坐着做针线,看见我回来,会站起来行礼,然后去给我端茶。可是今天却没有。
我推开她的房门,屋里空空的。桌上放着一封信,就三个字:对不起。我站在那儿,
拿着那封信,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甚至还有点生气。我捏坏那封信,
然后带人追了出去。往南的路就一条,她一个弱女子,跑不快。
我在离城三十里的渡口追上了她。她看见我的时候,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将军……”她的声音在抖。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背着一个小包袱,
头发被风吹乱了,嘴唇都是干的,看样子跑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可真是弱小可爱啊,
我好像更喜欢她了。a“跟我回去。”我说。她没动。我下了马,走到她面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河边,再退就要掉下去了。“沈昭宁。”我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将军,”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你放我走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我不跑远,”她继续说,“就回老家,种地也行,做针线也行,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将军,求你了。”她说着说着,膝盖一弯,就要给我跪下。
我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拉起来。“不行。”就两个字。她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我把她抱上马,带回去。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房间,在她屋里坐了一夜。她就缩在床上,
抱着膝盖,背对着我,一晚上没动。第二天早上,我对她说:“下次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许是被我给吓到了吧。
第三章【她跑了很多次】第一次跑掉被抓回来之后,沈昭宁老实了一阵子。
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伺候我穿衣,给我端茶,我说话她就听着,
我不说话她就安静地待在一边。但那双眼睛,我再也没见她笑过。那年在海棠树下的笑,
像是上辈子的事。我知道她怕我,也知道她不喜欢待在这儿。但我没办法放她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可就是没办法。我给她买最好的衣裳,最贵的首饰,
她住的屋子比我娘生前住的还讲究。我把她当主子供着,就差没把将军府改成沈府了。
可她就是不开心。第二年开春,她又跑了。这回我追出去的时候,心里有火。
不是因为她又跑,是因为她跑的时候,连我送她的那根簪子都没带,扔在桌上,孤零零的。
我在半道上追到她。这回她学聪明了,没走大路,绕着小路走,走了三天,
已经快到隔壁州府了。我把她从一户农家揪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灶台前帮人家烧火。
看见我,她没害怕,就是叹了一口气。“将军,你怎么又来了。”那语气,
像是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气笑了。“我跟你说过什么?”我问她。她低下头,不吭声。
“说话。”我呵斥一声。可我觉得我并未发火。“打断我的腿。”她说,声音平平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好几天没好好梳洗,脸上有灰,头发也乱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比在府里的时候亮多了。“跟我回去。”我说。她摇头。“不回了。
”我愣了一下,她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将军,”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你就是打断我的腿,我也要跑。你打吧,打完我爬也要爬走。”我看着她,
心里突然有点慌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我很疑惑,
忍不住问她。她笑了,那种笑我从没见过,不是开心,不是难过,就是……释然。
“因为在这儿,我不是人。”她说,“我是你的玩意儿,是你的物件,是你的私有物。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你怕我跑,也是因为我是你的。从头到尾,你问过我一句吗?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事实上,我根本无法反驳她。“我愿意的。
”她突然说。我愣住了。“那天在柴房,你第一次看见我,我就愿意了。”她看着我,
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你穿着铠甲站在门口,太阳在你背后,像个神兵。我那时候就想,
这个人,我愿意跟。”“那你跑什么?”我不懂。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洇成一小块深色。“因为你是将军,我是丫鬟。因为在你眼里,
我仅仅只是一个随意摆弄的物件,不能有喜怒哀乐,不能违抗你的意愿。
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知道你要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一脸认真,
“将军,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沈昭宁。”“不是。”她摇头,“我小名叫阿昭,
我娘起的。她说,昭是明亮的意思,希望我这一辈子,都活得亮亮堂堂的。”她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可是在你身边,我亮不起来。”那天我把她带回去了。不是用强的那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