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造核弹第3章

小说:我在大明造核弹 作者:沙漠里的番茄 更新时间:2026-03-20

翌日,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云层低厚,仿佛吸饱了水,随时都要再洒下一场雨来。风里带着凉意,卷起庭院角落的尘土和枯叶。

陆垣起了个大早。左臂的夹板已拆,换上了穗儿不知从哪寻来的、洗得发白的布带悬在胸前,活动仍不便,但疼痛减轻了许多,至少可以支撑着缓慢行走。他换了件原主最好、也是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靛青色直身,布料半旧,浆洗得有些发硬,但胜在干净整齐。头发仔细束起,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镜中的人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却让这张原本透着怯懦的脸,有了些不同的意味。

穗儿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向来瑟缩的三少爷,为何病了这一场后,竟像是换了个人,不仅捣鼓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如今还要拖着伤体出门。太太那边若是知道了……她打了个寒颤。

“走吧。”陆垣没有理会穗儿的惶惑,当先一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咸安宫西侧这一片,住的都是些不得志的管事、远亲,或是像他这样的庶出子女,院落狭小,人烟稀疏。穿过两条冷清的夹道,路过几处门户紧闭、悄无声息的院子,才渐渐靠近府邸中轴线附近。路上的仆役渐渐多了起来,看到陆垣,都露出几分惊讶,随即迅速低下头,或侧身避开,眼神里的打量却掩不住。有认出他的,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垣恍若未觉,步履虽慢,却走得稳当。他需要习惯这种目光,甚至利用这种目光。一个被遗忘的庶子突然“病愈”走动,本身就会引起一些注意,而这正是他打破僵局的第一步——从被动的“消失”,变为主动的、有限的“存在”。

快到中门时,一个穿着体面些、管家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是外院管事之一,姓钱,面团脸,眼睛细小,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算计。

“哟,这不是三少爷吗?”钱管事上下打量着陆垣,尤其是他吊着的左臂,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恭敬,“您这身子骨……大好了?这是要往哪儿去啊?太太前几日还问起,说三少爷伤着,要好生静养,没事别到处走动,免得磕着碰着,再添新伤。”

话里话外,全是敲打和限制。

陆垣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多谢钱管事挂心,也替我谢过母亲关怀。伤处已无大碍,太医也说了,久卧不利于恢复,需适当走动,活络气血。屋里气闷,想到外面透透气,不多走,就在附近转转,申时前便回。”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将“太医”搬了出来。原主受伤,府里确实请过太医来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开了些寻常方子,但此刻用来堵钱管事的嘴,却正合适。

钱管事噎了一下,细小的眼睛转了转。太医的话,他自然不敢公然反驳。而且眼前的陆垣,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沉静的气度,竟让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往日这庶子见了他,头都不敢抬,今日却敢直视他,说话也有条有理。

“这……外面人多眼杂,三少爷您又有伤在身,万一……”钱管事还想再拦。

“不妨事,有穗儿跟着。”陆垣打断他,侧身让过,“钱管事事务繁忙,就不耽误您了。”

说着,便带着低头缩肩的穗儿,径直穿过了中门。钱管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真的动手强拦,只是盯着陆垣的背影,眉头皱起,低声啐了一口:“晦气!摔了一下,倒摔出脾气来了?”他想了想,转身快步往正院方向去了。

出了陆府侧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混合着各种气味——新鲜蔬果的土腥、熟食摊点的油腻、骡马粪便的骚臭、还有行人身上汗味与脂粉气的混杂。陆垣站在门廊下,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就是大明朝天启五年的北京城。青石板路被来往人流车马磨得光滑,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牌在微风中晃动。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炊饼~热乎乎的炊饼~”,卖针头线脑的老妇坐在墙角,眼神麻木。穿绸缎的员外、着短打的力工、摇着扇子的书生、挎着篮子的妇人……形形**的人流,如同浑浊而充满生命力的河水,在这古老的街巷中奔涌。

陆垣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固然浑浊,却充满了“活着”的气息,比陆府西侧院里那死寂的、带着霉味的空气,要好得多。

他没有立刻融入人流,而是先在附近看似随意地转了一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店铺的种类、行人的状态。穗儿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不住地瞟向四周,生怕冲撞了什么人或惹上麻烦。

陆垣的目标是东市,那里商铺更多,消息也更灵通。但他并不急于直奔目的地。他需要先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市井规则,观察一下物价,也看看能否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在一个卖粗瓷碗罐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罐看了看,又放下。摊主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衣着半旧却整洁,臂上带伤,气度也不像寻常百姓,便堆着笑问:“客官,看罐子?便宜,结实,腌菜存粮都好使。”

陆垣点点头,问了价钱,又看似随意地聊了两句,得知这摊主的货多来自京郊窑厂,也顺带卖些从南边来的、质量稍好的细陶。他留意到摊子角落堆着些烧制略有瑕疵、价格更低的陶器,心中记下。

又走过几个摊位,他看到一个卖“夷货”的小铺,门脸不大,里面摆着些玻璃器皿(此时称“琉璃”或“药玉”)、自鸣钟零件、甚至还有几块怀表,更多的是些奇形怪状的贝壳、珊瑚、香料。掌柜的是个精瘦的南方人,眼睛很亮。陆垣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但记下了位置。这种地方,消息往往最杂,也可能接触到一些与宫中采办有关的人。

他慢慢走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万岁爷前儿个又发了火,把内官监两个掌司的腿都给打折了!”

“为啥?还不是为了那劳什子自鸣钟?说是走不准,还生锈……”

“啧啧,那些太监也是遭罪。不过听说,宫里放出风来,重赏能解决这事儿的人呢!”

“重赏?得有那个本事拿才行!多少匠人试过了,都没辙。西洋人的东西,金贵是金贵,可也娇气……”

“……定国公家的小世子,前几日在城外庄子上,弄了个‘水戏’,啧啧,那才叫巧,听说用了不少机关,水能自己往上走,还能敲打出曲子……”

“那算什么,我听说御用监的黄公公,最近收了个好东西,据说是前宋遗物,叫什么‘指南龟’,放在水里,**永远指着南边,神了!黄公公爱得跟什么似的……”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陆垣心中渐渐清晰。皇帝的烦恼确有其事,而且悬赏寻求解决之法的消息已经传出宫外。定国公府的小世子,似乎也是个喜欢机巧的。而御用监的黄公公……他心中一动,这似乎和穗儿打听来的信息对上了。

他需要更确定,也需要一个接触的契机。

走到东市口,人流愈发稠密。这里摊贩云集,货物也更杂。陆垣在一个卖调味料的摊子前停下,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瓦罐,里面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盐、糖、酱、醋,还有各种干制的香料。

他目光落在那些盐上。最好的也不过是颜色稍白、颗粒均匀些的“官盐”,价格不菲。更多的是颜色泛黄、甚至发黑,结成粗硬块状的私盐或劣质盐,价格低廉,买的人却不少。

“这位少爷,买盐?”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笑容可掬,“咱这盐好,都是从长芦盐场来的正经官盐,您看这成色……”

陆垣伸手捻起一小撮她指的“好盐”,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苦腥气。他摇摇头,放下。

妇人笑容不变:“少爷是讲究人。要不看看这个?这是南边的井盐,味道更足些……”她指着另一堆颜色更暗的盐。

陆垣心中有了计较。这个时代对盐的品质要求确实不高,或者说,高品质的盐是稀缺品。他怀中那瓶样品,价值可能远超他的预估。

他正想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前方传来呵斥声和哭喊声。只见几个穿着皂衣、提着水火棍的衙役,正推搡着一个老汉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老汉死死护着地上一个被打翻的竹筐,里面滚出些黑乎乎、像是石炭的东西。男孩哭喊着:“官爷!官爷行行好!这是俺爹从西山好不容易背回来的石炭,就指望换点粮米,不是偷的啊!”

一个衙役一脚踢开竹筐,骂道:“少废话!这皇城根下,是你能随便卖石炭的地儿吗?有引票吗?一看就是私采的!带走!”

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明末对石炭(煤)开采和销售管制颇严,尤其是京师附近,主要是怕民间私采引发地陷或与官窑争利。

陆垣冷眼看着。这种事每日都在发生,他无力干预,也不想招惹麻烦。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扫过那被打翻的石炭。块状,色泽乌黑,有些断面闪着金属光泽……他脚步微微一顿。

这似乎是某种含硫量较低、质地较密的煤,甚至可能伴生着一些别的矿物。若是用来炼焦……或者,仅仅是更高效地燃烧,也比他现在用的那些劣质炭末强得多。

就在他这一顿的功夫,那老汉已被衙役反剪了双手,男孩扑上去撕咬,被另一个衙役一棍子扫在腿上,惨叫倒地。

陆垣皱了皱眉。他并非圣母,但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自己此刻同样朝不保夕的处境。而且,那筐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除了盐瓶和润滑膏,还有几个剩下的铜板。他深吸一口气,排开前面几人,走了过去。

“几位差爷。”陆垣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拉扯的衙役动作一滞。

几个衙役回头,见是个穿着半旧直身、臂上带伤的年轻人,脸色苍白,不像有什么来头,但气度沉静,又不像普通百姓。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他两眼,语气稍缓:“你是何人?有事?”

“路过之人。”陆垣平静道,“这老汉看着可怜,孩子也伤了。他所犯何事?”

“私贩石炭,无引无票!”衙役扬了扬下巴,“按律当罚没货物,拘押杖责!”

陆垣点点头:“原来如此。律法如山,自当遵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看这石炭成色粗劣,量也不多,想必也卖不出几个钱。老汉年迈,孩子年幼,怕是受不住杖责。不若这样——”他从怀里摸出那几个铜板,又示意穗儿将她身上带的、原本打算采买用的一点散钱也拿出来,凑在一起,约莫三十多文,递给那为首的衙役。

“这点钱,算是我替他们补上可能的罚银。这些石炭,”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煤块,“既已罚没,差爷们想必也懒得搬运,不如就地处置。我正好需要些引火之物,可否由我带走,也省了差爷们的麻烦?”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衙役执法的“权威”,又给了他们台阶下,还显得通情达理。几个衙役互相看了看。三十多文钱不多,但也够他们喝顿小酒。这石炭确实不值钱,拖回去也是累赘。眼前这年轻人虽然看着不显贵,但言谈举止不像寻常人,或许有些背景,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

为首的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哼了一声:“既有人求情,念他初犯,年纪又大,这回就算了!”他踢了那老汉一脚,“滚吧!下次再让爷看见,打断你的腿!”又指了指地上那筐石炭,“既是这位少爷要,就拿去吧!我们走!”

说罢,几个衙役收了棍子,扬长而去。

那老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受伤的儿子,朝着陆垣就要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

陆垣侧身避开:“不必如此。快带你孩子去看看伤吧。”他示意穗儿帮忙,将散落的石炭捡回筐里。

老汉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地扶着儿子走了。周围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陆垣的目光多了些好奇和探究。

穗儿一边捡煤块,一边小声道:“少爷,您……您何必管这闲事?还花了钱……”那可是她们仅剩的现钱了。

陆垣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块煤,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断面。质地紧密,敲击声清脆,应该含硫不高,燃烧值会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指尖在煤块某个闪着暗银光泽的断面摩挲了一下,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提着半筐石炭、苦着脸的穗儿说。

经过这一番耽搁,时间已近中午。陆垣觉得有些疲惫,左臂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决定不再深入东市,而是转向旁边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胡同,那里有几家小茶馆和饭铺。

他在一家门脸干净些的茶馆门口停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两个粗面馒头,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穗儿站在他身后,不敢坐。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茶客低声交谈。陆垣慢慢喝着粗涩的茶水,啃着干硬的馒头,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对话。

“……所以说,黄公公那‘指南龟’,怕是花了不下这个数。”一个茶客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两?”

“五百?嗤,至少五千!听说还是托了南边海商的关系,从佛郎机人手里弄来的。”

“啧啧,真是……不过黄公公掌着御用监的采买,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那是。不过黄公公这人,眼界高,等闲东西入不了他的眼。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有机巧的玩意儿。前阵子不是还悬赏找能防锈的法子吗?听说有人献了猛火油提纯的法子,有点用,但还是没完全解决万岁爷那自鸣钟的问题。”

“万岁爷那事儿……难啊。”

陆垣默默听着,心中那个计划越发清晰。黄公公,御用监,喜好机巧,悬赏解决皇帝难题……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跳板。

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这位黄公公,或者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手上有“可能”解决问题的东西,以及……远超这个时代盐品质量的“贡盐”。

但如何接触?直接上门献宝,是最下策。他需要一個“中间人”,或者一個能让黄公公主动产生兴趣的“引子”。

他目光扫过茶馆墙壁上贴着的一些泛黄的告示、启事,大多是关于寻人、寻物、商铺**的。忽然,他目光一顿。

墙角不起眼处,贴着一张略新的红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兹有宅院一所,位于城西鸣玉坊,清静雅致,因主家南迁,急售。价格面议。有意者请至绒线胡同口‘周记笔墨铺’询周掌柜。”

城西鸣玉坊……似乎离穗儿所说的、那位“王公公”或“黄公公”收罗玩意儿的宅子所在区域不远?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穗儿,走。”

“少爷,去哪?”穗儿抱着那半筐石炭,茫然地问。

陆垣看了一眼那张红纸告示,又望向茶馆外熙攘的街道,眼神深不见底。

“去绒线胡同。”

他需要一处落脚点,一处脱离陆府掌控、能让他相对自由行事的地方。这处待售的宅院,或许是一个开始。而怀中的盐与膏,筐中的石炭,就是他叩开新局的第一块砖。

至于钱……陆垣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和怀中仅剩的盐瓶与瓷罐。

得想办法,把它们变成真金白银。而且,要快。

午后的阳光,终于勉强穿透云层,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匆匆行人长短不一的影子。陆垣主仆二人,带着半筐黑乎乎的石炭,汇入这光影交织的人流,向着未知的城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