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接我的时候,和那个叔叔亲嘴了。”五岁女儿天真的话,
让我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我看着妻子冰冷的脸,她冷笑一声:“顾屿,
这有什么?”一茶杯的碎片,像是我裂开的心。热水溅在我的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
但我感觉不到疼。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动画片里传来的夸张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女儿宁宁还在看着电视,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是随口分享了今天的一件“趣事”。而她的妈妈,我的妻子许沁,正靠在沙发上,
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轻蔑和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说,这有什么?”她重复了一遍,音量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的耳朵里,“顾屿,你是个成年人,别这么幼稚行不行?”幼稚?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八年,结婚六年的女人。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和女儿做早餐。
晚上不管加班到多晚,都会回家。我包揽了大部分家务,
只是为了让她能有更多时间“做自己”。她的画室,是我顶着压力,
用我们大部分积蓄支持的。我以为我们的家是温暖的,是港湾。结果,
它只是一个方便她出轨的旅馆。“那个人是谁?”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没必要知道。”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收拾她的包,“我今天约了朋友,晚点回来。
”她要走。在我们的女儿说出她和别的男人亲嘴后,她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愧疚,
她只是要走。我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凉。“许沁,我们得谈谈。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谈什么?谈你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
连我想要的一个包都买不起?谈你像个木头一样,一点情趣都没有?
还是谈你闻起来总是一股油烟味?”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顾-屿-!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愣住了。油烟味?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实有。是刚刚做晚饭时,炒菜溅上的油星子。
我每天都在厨房里忙碌,身上自然会有油烟味。我以为这是生活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在她的嘴里,却成了我“没资格”的罪证。“就因为这些?”我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屿,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女人也会有需求的,懂吗?你满足不了我,精神上和物质上,都满足不了。”她说完,
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狼藉,还有电视里依旧喧闹的动画片。宁宁回过头,
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爸爸,妈妈生气了吗?”我蹲下去,抱住她小小的身体,
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没有,宝贝,”我闭上眼睛,
“妈妈只是……出去给宁宁买好吃的了。”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原来,
这就是我被背叛的理由。二第二天是周六,岳父岳母照例要我们带宁宁回去吃饭。
我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许沁是凌晨三点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饭桌上,气氛诡异。我没说话,许沁也没说话。
岳父许建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顾屿,你和小沁是不是闹别扭了?”我抬起头,
看着他。他是一家小国企的部门领导,总端着一副官架子,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
他就没正眼看过我。“爸,没什么。”我不想把家丑外扬。“没什么?
”岳母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没什么小沁昨晚哭着给我们打电话?顾屿,
我们家小沁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你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老婆计较什么?”我愣住了。
许沁,她哭了?她昨晚回来时,脸上明明是厌烦和得意。我看向许沁,她低着头,
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演得真像。“我计较什么?”我忍不住了,
声音有些发冷,“妈,你应该问问她,她做了什么。”“她做什么了?”岳父一拍桌子,
声音比我还大,“她不就是跟朋友出去玩晚了点吗?你至于把门反锁,不让她进屋吗?顾屿,
我以前觉得你老实本分,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小!”我彻底懵了。门反锁?不让她进屋?
我昨晚一直在客厅等到她回来,门根本就没锁。谎言。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许沁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爸,妈,你们别怪他。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那么晚的。
顾屿也是担心我。”她这副“顾全大局”的样子,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沁,
你就是太善良了。”岳母心疼地拉住她的手,然后把矛头对准我,“顾屿,我跟你说,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觉得她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育她。
但你不能给她气受!”“就是!”岳父靠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男人,
事业为重。别整天盯着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看看你,工作这么多年还是个小职员,
小沁跟着你,本来就委屈了。你不寻思着怎么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跟她闹脾气,你像话吗?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啊?”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养家糊口,
你尽到责任了吗?小沁她为什么要去外面找开心?还不是因为你在家里给不了她想要的?
你但凡有点出息,她至于这样吗?”我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我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他们都知道许沁出轨了。他们不仅知道,
他们还觉得,错的人是我。是我没本事,是我没钱,是我没情趣,所以我的妻子出轨,
是理所当然的。是我活该。“所以,”我慢慢地开口,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她出轨,
是我的错?”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许建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概是没想到我敢这么直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爸,别说了!”许沁哭喊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顾屿,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一个出轨的女儿。一个颠倒黑白的父亲。一个护短护到不明事理的母亲。
他们就像一堵墙,一堵密不透风的、用歪理邪说砌成的墙,把我围在中间,指着我的鼻子,
告诉我,你有罪。我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好,好。”我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走到门口,换上鞋。“顾屿,你干什么去!
”岳父在我身后咆哮。我没有回头。“我去反省,”我说,“我去深刻地反省一下,
我到底错在了哪里。”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阳光很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三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许沁或者她爸妈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我拨通了李浩的电话。李浩是我大学同学,最好的哥们儿,我们几乎无话不谈。
我们在一家常去的大排档见了面。几瓶啤酒下肚,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宁宁那句天真的话,到许沁的冷笑,再到岳父一家那番颠倒黑白的言论。
我以为他会像大学时一样,拍着桌子骂一句“**,这他妈还是人吗”,
然后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别怕,我挺你”。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听着,
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老顾,”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算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呢?”他把酒杯放下,
开始给我分析,“你跟许沁离婚?你觉得你能争到宁宁的抚养权吗?许沁她爸虽然官不大,
但人脉还是有的。再说了,就算你争到了,你一个大男人,白天要上班,怎么带孩子?
”“还有你的工作。你岳父在你公司虽然说不上话,但跟你们王总关系不错吧?
你把他得罪狠了,他给你穿小鞋,你怎么办?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他说的每一句,
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慢慢地割。“所以,”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就应该戴着这顶绿帽子,忍气吞声地过下去?”“话不能这么说。”李浩皱着眉头,
“你想想,现在这个社会,诱惑这么多。男人会犯错,女人……偶尔犯错,也不是不能理解。
许沁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玩玩而已。你给她点时间,她会回心转意的。”“玩玩而已?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无比荒谬,“李浩,她出轨了!她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家庭!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可日子不还得过吗?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去了。为了孩子,忍一忍,怎么了?
哪个男人不受点委“屈?”他最后那个“委屈”两个字,说得特别轻。我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的兄弟。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成熟男人”的世故和圆滑。他觉得我应该“顾全大局”,应该“成熟”一点。
我突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针不扎在他们身上,
他们永远不知道有多疼。他们只会站在一旁,劝你大度,劝你忍让。因为你的痛苦,
与他们无关。你的退让,却能让他们免于“需要站队”的麻烦。“李浩,”我拿起酒瓶,
给自己满上,也给他满上,“你说得对。”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表情。“对吧,老顾,我就说嘛,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我打断他:“我是说,你说得对,日子不还得过吗?
”我举起酒杯:“来,喝。”他高兴地和我碰杯,一饮而尽。酒很苦,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成功劝解”而显得有些得意的脸,心里一片冰凉。兄弟?从今天起,
不是了。四从大排档出来,已经是深夜。我没回家,那个地方现在让我感到窒息。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妻子,岳父,兄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
在一天之内,全部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他们用同一套说辞,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要把我牢牢困住。他们告诉我,我是错的。我的痛苦是小题大做,我的愤怒是不够成熟,
我的反抗是幼稚可笑。我应该忍。我应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把头缩进壳里,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做那个任劳任怨的丈夫,那个孝顺听话的女婿,
那个“识大体”的朋友。凭什么?我走过一个街角公园,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带着醉意。“……我受够了!我他妈每天累得跟狗一样,
回来还要看她脸色!她花我的钱,住在我的房子里,还敢给我戴绿帽子!……离婚!
必须离婚!老子什么都不要,也要让她滚蛋!”男人吼完,挂了电话,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暴怒的,
失控的,把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的自己。但然后呢?然后就是这样,在深夜的公园里,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独自哭泣。没用的。愤怒和咆哮,除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悲之外,
没有任何用处。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老旧的小区,昏暗的路灯下,
一只白色的小母狗被两只公狗追逐着。一只黄色的,一只黑色的。小母狗似乎并不惊慌,
它时而停下来,和黄狗亲昵地蹭一蹭,时而又跑向黑狗,摇着尾巴。黄狗和黑狗也并不争斗,
它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轮流分享着母狗的青睐。一幅和谐又荒诞的画面。我停下来,
看了很久。直到那三只狗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我突然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看,
连狗的世界都这么“和谐”。凭什么我就要打要杀,要死要活?也许他们说的都对。
是我太固执了。是我不懂得这个世界的“新规则”。我掏出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
十几条微信。有许沁的,有岳父的,有李浩的。我点开许沁的最后一条微信。“顾屿,
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滚回来!别让我看不起你!”看不起我?我慢慢地打字,回复了她。
“好。”然后,我点开岳父的微信。“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明天就给我滚过来,
给小沁道歉!”我回复。“好的,爸。”最后是李浩。“老顾,想开点,回家吧,
跟弟妹好好说说,服个软,就过去了。”我回复。“知道了,谢谢你,浩子。
”发完这三条信息,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你们不是都觉得我错了吗?你们不是都让我忍吗?好。我忍。我不仅要忍,
我还要扮演好你们给我设定的角色。一个懦弱的,无能的,窝囊的丈夫。一个卑微的,
听话的,懂事的上门女婿。一个大度的,宽容的,善解人意的朋友。我会把这个角色,
演到极致。直到你们所有人都对我放下戒心,直到你们在我面前,
露出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然后,我会把你们亲手递给我的刀子,一把一把,更深地,
插回你们自己的心脏。我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游戏,开始了。五我回到家时,
已经快天亮了。客厅的灯亮着,许沁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我没看她,径自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我的手很稳。“去哪儿了?
”她跟过来,声音里满是质问。“随便走了走。”我喝了口水,平淡地说。“随便走了走?
”她冷笑,“顾屿,你现在本事大了,敢夜不归宿了。怎么,出去找安慰了?”我转过身,
看着她。一夜未归,她没有问我冷不冷,饿不饿,安不安全。
她只关心我有没有“挑战”她的权威。“没有。”我说,“我出去想了想,
觉得……你们说的都对。”许沁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是我不好。
”我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也不该怀疑你。
我工作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是我的错。”我把昨晚岳父骂我的话,
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许沁的表情从惊讶,到怀疑,最后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你知道就好。”她重新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抬起,“顾屿,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想我们的家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天天吵架。”“嗯。”我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以后不会了。”“还有,”她顿了顿,“昨天我爸妈说话是重了点,但也是为我们好。
你找个时间,去跟他们道个歉。”“好。”我答应得非常干脆。
她似乎对我顺从的态度很满意,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些。“行了,赶紧去洗洗睡吧。
一身的烟酒味,难闻死了。”她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我走进卧室,宁宁睡得很沉,
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我在她身边躺下,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心中的那片黑暗,
似乎被照亮了一角。宝贝,别怕。爸爸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接下来的日子,
我成了一个完美的“窝囊废”。我对许沁言听计从。她说东,我绝不往西。
她半夜想吃城西的宵夜,我二话不说,开车一个小时去买回来。她的画室需要新的颜料,
哪怕价格昂贵,我也咬着牙刷信用卡。我对岳父岳母,更是“孝顺”到了极点。我提着重礼,
上门给他们“赔罪”。岳父的每一句教训,我都点头称是。岳母的每一次挑剔,
我都笑脸相迎。我甚至主动承担了他们家所有的体力活,换灯泡,修水管,比亲儿子还勤快。
许建功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偶尔还会在饭桌上,用“指点江山”的语气,
跟我聊几句我的工作。李浩约我喝酒,我去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夸我“成熟了,懂事了”。
我只是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听他吹嘘自己最近又谈成了一个多大的项目。
所有人都很满意。许沁在我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她开始夜不归宿。有时回来,
身上还带着不属于我的男士香水味。她会当着我的面,接一个叫“张哥”的电话,语气娇嗔,
眉眼含春。我知道,那就是那个“叔叔”。她不再掩饰,因为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