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玉兰花正开精选章节

小说:江南玉兰花正开 作者:拓荒羊 更新时间:2026-03-20

我是平南侯府世子不为人知的外室。可能也算不得外室,顶多算是相好。毕竟他虽有婚约,

但还并未迎娶人家过门。他好色,我贪财。各取所需,不谋而合。01他是有婚约的,

都尉府的千金,金枝玉叶,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按说这光景,他该忙着筹备大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衣衫不整地躺在我榻上,把玩着我散落的长发。「下月初八,」

我去够桌上的银票,指尖刚触到边角,又被他捉了回去,「你总该避讳些。」他低笑,

热气喷在我耳后,轻啄了两下我的指尖,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怎么,吃味儿了?」

我拍开他的手,将银票一张张理好,仔细收进床头的檀木匣里,这才转过身,

对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我是在想,世子大婚那日,我是该称病躲个清净,

还是干脆关了这院子,去城外观音庙捐些香油钱,求菩萨保佑我财路不……」话没说完,

就被他堵住了嘴。一个带着酒气和几分不耐烦的吻。吻罢,他指尖用力擦过我唇角,

眼神暗了暗:「你心里,除了这些黄白之物,就不能装点别的?」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伸手抚平他凌乱的衣襟。「世子爷,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不就图个明白吗?」「您贪色,

我贪财。」「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嗤笑一声,松开手,

翻身下榻。系腰带时,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得对。」

望着他离开时坚决的背影,铜镜里,只映出被我攥得微微发皱的被褥一角。02「姑娘,

外面冷,仔细身子。」丫鬟巧儿给我披上了一件狐裘,身子倒是暖和起来了。这件狐裘,

是他春闱时亲手猎的,整张皮子雪色晃眼,一根杂毛也无。可我还记得它最初的模样。

那天他纵马而来,尘土未掸便闯进我院子,献宝般将一只被一箭洞穿眼睛的狐狸捧到我面前,

鲜血和着泥土,吓得我两天没睡好觉。每晚梦魇都是那狐狸的眼睛,黑洞洞的,凝视着我,

要取我的眼睛还债。他向来随性惯了,觉着猎物珍贵,皮毛稀有,便是心意,

哪会想到女子胆小,见不得那血淋淋的场面。知晓我夜夜惊梦后,

倒是足足在院里陪了我七日,见我能睡个囫囵觉了,他才放心。「这般胆子小?」

他的眼下因连日来照料我,多了些青黑,「娇气,还好有我陪在你身边。」可真正治好我的,

倒也不是这份陪伴。指尖拂过温软厚实的白狐毛,后来得知这样成色的狐裘价值远超千金,

还常常有价无市后,我便不觉害怕了。我将狐裘收拢了几分,

倚在窗边:「今日外头怎么这般热闹?」巧儿正替我拨弄炭火,闻言抬起头:「姑娘不知道?

今日是都尉府千金的及笄之日。听前头采买的王嬷嬷说,半条永盛街都停满了车驾呢。」

「及笄啊,那确实是个大日子。」我摩挲着袖口的狐毛,想起前两日似乎听他提过,

都尉夫人似乎往平南侯府递过帖子。巧儿添了块炭,悄悄看我神色:「姑娘若是闷了,

要不咱们也去前头阁楼上瞧瞧热闹?虽看不见街景,听听声儿也是好的。」我摇了摇头,

细腻的皮毛贴着脖颈:「今晚门窗都锁紧些。」「风大。」03「你今日这门可真是难进。」

他拍了拍身上的浮雪,又仔细将斗篷搁在门口矮凳上,确保身上的寒气不会沾染到我,

这才放心走进来。「许是风雪太大,冻紧实了些。」**在床头软枕上,就着明亮的烛火,

手中一卷摊开的游记看得入神,只抬眼看了看他,随口应了一句。他走到炭盆边,

伸手烤了烤,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这才走向床榻。「在看什么,这样入神?」

他在榻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将书卷合上,指着上面的书名。「一本江南游记。

听闻那边即便是冬天,也不会下雪,四季如春,真是让人心向往之。」「江南,

确实是个好地方。」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皮,半晌才又开口:「你若真想去,

等开春天暖了,我便带你去看看。」我笑了:「世子殿下倒是真会哄人开心。」

下个月他便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这个「相好」,倒也不想真成了无名无分的外室。

左右银子也攒够了,不如就下江南吧。我怕冷,一直想去见识一下四季如春的地方。

「今儿怎么还有空过来?」打定主意,我收起游记,转而牵起他的手。冒雪而来,

进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手心竟然比我的还热些,我惊奇地将他的手当成暖水壶。

「为何没空?」他任我捧着双手取暖,眼里有些不解。「今日是你未婚妻的及笄礼。」

这句话在我嘴边翻来覆去,最终却没说出口。不知为何,总觉得说出来酸酸的,

是前些日子吃的山楂糕还未消化的缘故?「前些日子不是说今日有要事要忙?」刚才没注意,

现下仔细看来,他今日这身衣服倒是比往日更为华贵,连袖口都用了织金缎镶边。

看起来对今日的要事很是重视。「左右不过是白天的事务,不妨碍晚上。」也是,

相好就要有相好的自觉。见我点头,他捏了捏我的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天青色的锦盒缓缓打开,丝绒衬里上卧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

淡黄翡点缀在花蕊处,栩栩如生。我呼吸一滞。那日沉沦至半夜,半梦半醒间,

他忽然问我最爱什么花。我指着画上绽放的花说,玉兰。「白帝初分瑶作蕊,

素娥只喜淡为妆。」他赞叹,「倒是衬你。」千干万蕊,不叶而花,当其盛时,可称玉树。

「色与玉同洁。」我合眼,喃喃道,「殷华云,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我还记得他当时淡笑的眉眼,与现在的模样不谋而合。「转过去?」发簪穿过头发,

装点在发髻之上。「好了。」他的声音落在耳畔,「送你的,可不许当了。」

我没有去摸发簪,只是望着窗纸上他的侧影。「西园的玉兰。」我忽然问,「今年开得早吗?

」「天气还冷呢。」他替我理好鬓边碎发,「开花约是要等雪化之后了。」玉兰怕冷,

江南说不定已经能看到花开了。04殷华云连夜回了平南侯府,

好似今晚来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来给我送个簪子。「嗯?今晚没留银票?」我左右看了看,

确认了只有头上这根簪子。我对着铜镜,轻轻取下这支玉簪。

把它和檀木匣里面的银票放在一处,竟显得格格不入。「就你高洁。」

我指尖轻点那质感通透的白玉。翌日,书肆的老板捎来口信,说我之前打听的孤本有了眉目,

价却开得离谱。那是本西域的风物志。一位落魄文人随商队西行数十年的所见所闻,

文字鲜活,行文间隙还附有白描小画,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借他笔墨,触摸到大漠的月光。

我思索良久,咬咬牙,买下了。翻开有些泛黄的书卷,书页沙沙响,像西域的风吹过。

首页一行旧墨,笔力遒劲:「十年踪迹十年心,此生恐难返中原。」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了。烛火葳蕤,我竟沉迷至此。我抹去眼角的湿意,

将书卷仔细收在枕下,许是因此,久违地梦见了多年前的旧事。05西域总是炎热的,

四季如夏。白天的时候,太阳就像一记长鞭,打在身上**辣地疼。我紧了紧身上的长纱,

跟着阿姆步履蹒跚前行,脚下是灼热的黄沙,头顶是炽热的骄阳。路上风沙糊脸,

几欲睁不开眼睛。我想开口询问阿姆还要走多久,但前路漫漫,连个像样的建筑也望不见,

我也就闭了嘴,闭上嘴还能少吃点风沙。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天是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阿姆牵着我的手来到一处高大的城墙前,此处已有零星树木,郁郁葱葱,

和西域的风景很是不同。「阿姆。」一路走来,水源缺乏,我的嗓子已经嘶哑,

堪堪喊出阿姆二字便已无法再发出声音。阿姆的眼睛很亮,像是西域的黑葡萄,

她捧着我的脸。「阿姆的小舟,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那时我尚不懂这句话是何含义,

待到被送至养父母手里,才惊觉我没有阿姆了。阿姆没有名字,人们都只喊她阿蛮。阿蛮,

在西域是称呼外来女子的。阿姆被发卖到西域时,我已经在她腹中悄然生长。

或许正是这小小的生命,成了她在陌生土地上唯一的凭依。她带着我,

像一株被风卷走的骆驼刺,飘摇千里,却顽强地将根系扎进黄沙。从此,

她所有的挣扎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在贫瘠的土壤里,她为我辟出一片湿润的绿洲。

将我送回中原竟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心愿。所有的忍耐与积蓄,都在朝这个方向堆积,

仿佛只要我踏上故土,她飘零的年岁就能在那一刻落地生根。她做到了。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将我送到了养父母的手里,随后她就消失了。像一捧被风吹走的沙,

无声地消融在西域漫长的夜里。「阿姆。」睡梦中,泪水不自觉滑落,我呢喃。06「姑娘,

该起床用早膳了。」巧儿进来伺候我洗漱更衣。养父母对我十分宽厚,

只不过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处境也变得有些不上不下。体贴如我,

便提出了搬离江府的决定,毕竟他们待我好,我更不能叫人为难。

母亲心疼我一个女子在外不方便,给我购置了这处宅邸,还派了巧儿来照顾我。平心而论,

我并未吃过苦。江府每月按时送来的例银,不仅够我花销,还常有盈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想起西域的风沙,而眼前这衣食无忧的日子,

忽然就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开始攒钱,但我很快意识到钱不是省出来的。

我学起了鉴别字画的本事,常常出没在旧书肆和落魄当铺间。经年累月,

一双眼逐渐练就出真本领,我总能从虫蛀的卷轴、泛黄的绢帛里,

精准淘到不少流落民间的名师画作,亦或是孤本真迹。只要加以修缮,

就能用微薄的投入换回成倍的银钱。这样的买卖,为我攒下了不少金叶子。

殷华云便是那幅《春日燕归图》引来的买主。初见时,他立在廊下细看画中春燕,

我倚着门框默算这笔买卖能赚多少。一见「惊艳」。再见「倾心」,他图色,我图财。

一来二去,两人就变成了如今更加纯粹的金钱关系。他知我贪财,

毕竟他亲眼见过我为三成利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字字如刀,分毫不让。

而我也知道他并非善类,好人家谁做这样养相好的行当,

后来意外得知他竟是平南侯府世子时,倒是有几分了然。谁人不知平南侯府家风严谨,

平南侯更是标新立异,甚至提出了一生一世只娶王妃一人的许诺。

世子自幼在这样的清名里长大,言行举止自然不能被人挑出错处。于他而言,他有婚约在身,

所以,我只能是不能被人所知的相好。我们之间,便像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落子无悔,

盈亏自负。只是偶尔,当他的指尖无意掠过我的手背,我也会有一刹那的恍惚。但很快,

账本里新添的数字,或是他晚上来私会时必然携带着的、用锦袋装好的银票,

又会将我拉回这清醒而牢固的关系里。比露水重,比金石轻,恰是这世间最适合我们的距离。

07我从不否认我的执拗。就像当初搬离江府时,无论父亲母亲怎么劝阻,

我最后还是搬出来了一样。我决定去江南,便一定会去。思及此,我决定去趟江府,

和他们告别。江南遥远,这一去未必还能有归时,

江家的恩情我可能只有等到下辈子才有机会偿还。「小舟姐姐,抱!」

江叙言迈着他两条小短腿直往我腿上撞。「又长大了些。」我熟练地抱起他,

感受到怀里沉甸甸的分量。母亲端着茶杯品茗,闻言笑道:「也就子姝你愿意惯着他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要姐姐抱,知不知羞?」子姝是我的字,外显内秀,德容兼具,

是父母对我美好的祝福。江叙言搂我搂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长我身上。「言言还小。」

江叙言从出生开始就很粘我,后来知道我要搬出江府,小小的人儿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我都差点心软了。「父亲今日身体可好些?」我问起江父的情况。

父亲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虽说不是什么大病,但整个人瞧着还是清减了。「没什么大碍。」

母亲提起这事就克制不住笑意,「今早听说你要来,

他非要亲自去林子里猎几只野兔给你尝鲜。谁不知道他那点本事?

怕是又要『借』你青叔的猎物,回来还要嘴硬说是自己一箭射中的呢。」「爹爹羞羞。」

江叙言显然也听懂了,跟着一起起哄。在一片笑闹声中,江父那威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子姝快看!爹爹今日手气不错,这两只最肥的,是特意猎给你!」屋内霎时静了一瞬。

母亲以袖掩口,肩头轻颤;连侍立在旁的丫鬟们也纷纷低头抿嘴,忍得辛苦。

那两只兔子已被处理干净,皮毛完整光滑,不见一丝血污与伤口,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