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王府大龄富婆胖妾吃喝日常 作者:纸墨道人 更新时间:2026-03-20

屋里热气蒸腾,火锅咕嘟作响,桌上杯盘略显凌乱。

司琴几个已慌得跪下了。

陶圆连人都没仔细瞧,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她垂着眼,只瞧见一双玄色锦靴从眼前掠过,靴面上用金线绣着暗云纹,步履从容,鼻尖拂过一阵松雪般清冽的香气。

也不知大老板是何种熏香,竟是这般清冷淡雅。想来应当很是名贵。

“平身。”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朗温和,如泉流石上般悦耳,却自有威仪。

众人谢恩。

陶圆借起身的功夫,微微抬眼,飞快地掠了一眼。

赵王晏珩已自行在主位坐下,他今日穿的是绛紫团龙常服,玉带束腰,肩宽腰窄,比例极好。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

灯火映照下,五官轮廓清晰优越,鼻梁高挺,薄唇偏红。唇角似乎带着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有些不太真切。像是扣了张面具在上面。

陶圆偷感极重地瞥了一眼便赶紧低头。

心中却是想,这位老板的眼睛如潭似渊,随意扫人一眼,便让人心底发颤,像是被看穿所想一般。

陶圆想起原主记忆中那唯一一次侍寝,昏暗帐幔里模糊的轮廓,身材应是不错的,就是活儿有些差,原主记忆里除了疼还是疼,且那时对方没有半分眼下的温润清和,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狠劲。

与眼前这位气度雍容的亲王殿下,几乎不似一人。

啧,果然距离产生美。远观是神仙,近了……也就那么回事。

晏珩清凌的眼眸看向她。

这陶氏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陶家女儿,按时下的审美,她体格痴肥,人也不怎么伶俐,竟是没半分其父陶蠡的精明。

入府多年,安静得像个影子。

前几日腊八,他跟前伺候的太监呈了碗咸粥,说是静思斋陶夫人送与下人们添个粥的。

那粥滋味甚好,咸鲜适口,他尝了一口,便让太监盛了半碗。

今日在澄明堂处理公务,不觉夜深,信步走到西跨院,远远瞧见这院子还亮着灯,隐约有笑语传来,鬼使神差便走了进来。

没成想是这般景象。

“起来吧。”他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自顾自走到桌边,看了眼那红彤彤的锅子,“这是什么吃法?”

陶圆已定了神,答道:“回王爷,是锅子。天冷,吃着暖和。”

晏珩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她面前的蘸料碗里。

芝麻酱浓香,上头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瞧着竟有几分诱人。

陶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动,试探道:“王爷可要尝尝?这汤底是鸡汤熬的,还算清淡。”

晏珩沉默片刻,竟真的坐下了。“添副碗筷。”

司琴忙不迭去了。

陶圆亲自调了碗蘸料,不敢多放辣油,只点了两滴。又涮了片羊肉,在清汤里滚熟了,夹到他面前碟中。

晏珩吃相极雅,大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能看见青筋,他举箸夹起羊肉,在蘸料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羊肉鲜嫩,蘸料香醇,微辣提味,确实别致。他慢慢嚼了,又自己涮了片鱼。

屋里一时静极,只余锅中翻滚的声响。

陶圆垂着眼,心里一连串的问号:老板大半夜跑来,就为吃口锅子?不能够,这崩人设了。

那是为何?路过?西跨院这般僻静,他能路过这儿?

正胡思乱想,忽听晏珩道:“这辣油,是番椒所制?”

“是。”陶圆答,“番椒暖身,冬日吃些,可驱寒湿。”

“你倒是会琢磨。”晏珩语气平淡,又夹了颗虾丸。虾丸弹牙,带着鲜甜。

陶圆笑笑:“妾身闲来无事,就爱琢磨些吃的。人说‘民以食为天’,吃饱了,万事皆足。”

晏珩抬眼看她。

烛光下,这妇人圆脸莹白,眉眼舒展,唇角自然带着点笑影,瞧着竟有几分……舒坦。

他想起前几日太监回话,说陶夫人给各院送腊八粥,给王妃的是甜粥,给他院里下人的是咸粥,分寸拿捏得刚好。

今日这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屋子丫鬟嬷嬷围坐,主仆不分似的,却有种别处没有的鲜活气。

“李夫人有孕,你可知晓?”他忽然问。

陶圆点头:“昨日听说了。恭喜王爷。”

“你倒平静。”

陶圆心下莫名其妙:不然呢?敲锣打鼓?

面上却还是笑着:“子嗣是大事,妾身也为王爷、为李姐姐高兴。”

晏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道:“你入府,有八年了吧?”

“是,妾身是景隆十八年七夕进的府。”陶圆答得恭谨,心里却想:难为您还记得。

“七夕生辰?”晏珩眉梢微动。

“是。”

晏珩没再说话,慢慢将碟中食物吃完,搁了筷子。

一旁侍立的太监忙递上热手巾。

他擦了手,又净了口,起身:“年下事忙,你好生待着。”说罢,竟就这么走了。

陶圆送到院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长长舒了口气。

司琴扶着她回屋,心有余悸:“王爷怎的突然来了?可吓死奴婢了。”

“来了就来了,左右吃些虾滑鱼肉,还能吃人不成?”陶圆坐回桌边,看着锅里还剩大半的食材,惋惜道,“可惜了,肉都煮老了。”说着自己又涮了片羊肉,蘸了满满的辣油,吃得过瘾。

司棋小声道:“夫人,王爷方才……好像也没生气?”

“他生什么气?”陶圆咬着虾丸,含糊道,“咱们一没作奸犯科,二没哭哭啼啼,吃个锅子罢了,他还能为这个治罪?”

她喝了口茶,顺了顺气,才慢悠悠道:“这人呐,有时候就想看点不一样的。成天对着那些规规矩矩、哭哭啼啼的,冷不丁瞧见个没心没肺吃喝的,反倒觉得新鲜。”

但也只是一时新鲜了。

司琴、司棋面面相觑。

陶圆却不再多说,只招呼她们:“都坐下,继续吃。肉还多着呢,别浪费。”

这一夜,静思斋的锅子吃到亥时末。

而澄明堂里,晏珩洗漱毕,靠在榻上阖目养神。大太监德安轻手轻脚替他捏着肩,低声问:“王爷今晚去哪位夫人那儿?”

晏珩没睁眼,只道:“就歇这儿。”

德安应了,正要退下,忽听晏珩问:“陶氏……平日也这般?”

德安一愣,随即明白问的是静思斋那位,忙道:“陶夫人性子安静,平日不大出院子。只近来似乎爱琢磨些吃食,腊八那粥,就是陶夫人让小厨房做的。”

晏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德安悄悄抬眼,见主子唇角似乎极轻淡地弯了一下,再细看,却又没了。

他心下纳罕,却不敢多问,悄声退了出去。

雪又下起来,簌簌地落在瓦上。

晏珩睁开眼,望着跳跃的烛火。

方才那锅子的暖意,那妇人圆脸上自然舒展的笑,还有那句“吃饱了,万事皆足”,莫名在脑中盘桓不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