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三年只为一击精选章节

小说:蛰伏三年只为一击 作者:帝陨山的卫子俞 更新时间:2026-03-20

云海市第一看守所的大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那声音闷得像有人往井里扔了块石头。

陆云起站在门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三年了,这阳光还是这么刺眼,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年前进来时穿的那身西装,叠得整整齐齐,

但隔着塑料袋都能看出来,皱得跟咸菜干似的。兜里揣着五百块钱,一张刑满释放证明,

还有一张早就停机的手机卡。他站在门口整整十分钟。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有骑电瓶车送外卖的小哥,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有手牵手的小情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没人多看他一眼。陆云起忽然笑了。三年前他要是站在这儿,不出三分钟,

准有人凑上来递烟:“陆总,您怎么在这儿?去哪我送您?”现在倒好,清净。他蹲在路边,

把塑料袋里的西装掏出来,铺在腿上。在看守所里学会了叠衣服,

能把一件皱巴巴的衣服叠出棱角来。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捋平那些褶子,

动作认真得像个裁缝。“你看那人,是不是刚放出来的?”一个女孩的声音飘过来。

陆云起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对小情侣,女孩正指着他对男孩咬耳朵。他没生气,

反而冲那女孩笑了笑:“小姑娘眼神挺好,要不要加个微信,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坏人?”女孩吓得一缩脖子,拉着男朋友快步走了。

男孩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警惕、好奇,

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陆云起继续叠他的西装。叠好了,又塞回塑料袋里。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公交站走去。他先去了以前租的那套公寓。站在楼下,他输入密码,

门锁“滴滴”响了两声,红灯闪烁。他又试了一遍,还是红灯。第三遍,门锁直接锁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操作过于频繁,请五分钟后重试。陆云起站在单元门口,

仰头看着十二楼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窗户。窗帘换了,以前是灰色的,现在变成了碎花的。

物业的老张从门卫室探出头来:“哎,你找谁?”陆云起转过身。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讶、尴尬、还有那么点心虚。他干笑了两声:“哟,

是小陆啊!你当年不是说去国外出差吗?怎么……”“出来了。”陆云起打断他,

“这套房子现在谁住?”老张搓着手,眼神躲闪:“这个……你这房子三年前就被拍卖了。

你不知道啊?当时来了好多人,把你屋里东西全搬走了,说是抵债。”陆云起点点头,

转身就走。“哎,小陆!”老张在后面喊,“你也别怪我,

我就是个看门的……”陆云起没回头。他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两块五,

最便宜的那种。他站在收银台旁边拧开盖子,仰着脖子灌下去半瓶。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

然后又猛地抬起头:“哎呦我的妈呀!小陆?!”陆云起抹了抹嘴:“李姐。

”李姐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他:“你这三年去哪儿了?瘦这么多!脸色也差,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跟你说,年轻人再拼也得注意身体……”她话音未落,

挂在墙上的电视突然插播一条新闻。“……云海资本集团董事长沈东君今日荣登年度慈善榜,

据悉,沈董个人累计捐款已超过五千万元,

主要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和……”陆云起的目光钉在电视屏幕上。沈东君穿着笔挺的西装,

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温润如玉。他身后是云海市最豪华的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李姐还在絮叨:“这沈董真是好人啊,我闺女上大学就拿了他们公司的奖学金,

你以前是不是也在那个什么资本上班来着……”“砰!”矿泉水瓶在陆云起手里炸开了,

水花四溅,浇了李姐一身。李姐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干嘛呀你!

”陆云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把瘪了的瓶子扔进垃圾桶,

掏出两张一块的纸币放在台上:“对不起,水钱。”他转身走出便利店,

身后是李姐的嘟囔声:“神经病吧这是……”走到街上,天已经黑了。陆云起站在路灯下,

掏出那张早就停机的手机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卡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第一个打给曾经的合伙人张伟。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第二个打给以前的助理小周。响了八声,

接了,但那边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小周,是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嘟”的一声,

挂了。陆云起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他通讯录里存着两百多个号码,他挑着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打过去。要么停机,

要么空号,要么接通了就沉默,然后挂断。打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手机电量红了。

陆云起站在路灯下,看着最后那个号码。陈默。他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一声,两声,

三声……一直到第八声,那边终于接了。“谁啊?”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我,

陆云起。”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陆云起能听见那边的呼吸声变重了,

还能听见有人在旁边问“谁啊大晚上打电话”,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你在哪儿?”陈默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站着别动,

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来!”陆云起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把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他就蹲在路灯下,看着头顶那只飞蛾,一次又一次地往灯泡上撞。翅膀都烧焦了,

还往上撞。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同一只飞蛾。只不过那时候他坐在保时捷里,

等着去云海资本的庆功宴。那时候他穿着一万八一套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三十万的表。

那时候他还相信兄弟,相信朋友,相信这个世界有公道。现在他蹲在马路边,裤子上沾着灰,

脚上的鞋是在看守所里穿了三年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停在路边,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

陈默比三年前胖了一圈,下巴都两层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谁都透着股憨厚劲儿。

他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陆云起的胳膊,上下打量:“你真出来了?!

我前几天还去打听,说你至少还得半年……”“表现好,减刑了。”陆云起站起来,

膝盖咔嚓响了一声。陈默的眼睛红了,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气压下去。

他一把搂住陆云起的肩膀,劲儿大得差点把陆云起勒死:“走!跟我走!”“去哪儿?

”“废话,当然是我那儿!”陈默松开他,弯腰去拎地上的塑料袋,“你还想睡大街啊?

”陆云起站在原地没动:“你不怕我连累你?”陈默直起腰,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陆云起,**再跟我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揍你。

”#第二章:物是人非陈默的摩托车在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面。

陆云起跳下车,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写着“陈记小炒”,四个字歪歪扭扭,

灯管还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就这儿,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干净。”陈默推开玻璃门,

里面传来一阵油烟味和辣椒香。店面不大,二十平左右,塞了六张折叠桌。

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塑料椅子摞在墙角,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壳。“进来啊。

”陈默朝他招手。陆云起迈过门槛,脚下“咯吱”一声响,地板砖都松了。

陈默领着他穿过厨房,推开后门,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天井。天井边上搭着个小隔间,铁皮顶,

木板墙,门是块破布帘子。“就这儿,你先凑合住。”陈默掀开帘子。

隔间里只有一张上下铺,上铺堆着纸箱子,下铺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立着个塑料衣柜,

拉链都坏了,露出里面几件皱巴巴的T恤。陆云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

头顶的铁皮棚被风吹得哗哗响,墙角有返潮的霉斑,水泥地上还爬过一只蟑螂,

钻进纸箱子底下不见了。陈默有点不好意思:“条件是不太好,但我这店刚开一年,

攒的钱都投进去了,等我……”“比看守所强多了。”陆云起打断他,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扔,

直接坐下去,弹簧床吱呀一声响,“起码这儿没人半夜踹门查房。”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别过脸去,瓮声瓮气地说:“你先歇着,

我去给你下碗面。”陆云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仰面倒在床上。

头顶的铁皮棚上有个小洞,月光从那个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还有隔壁屋电视机的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第二天一早,陆云起被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吵醒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六点半。三年了,他在看守所里就是这个点起床,

生物钟已经改不过来了。他掀开帘子,看见陈默正在厨房里忙活。剁肉的案板声,

油锅的滋啦声,还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混成一首热闹的交响曲。陈默看见他,

用围裙擦了擦手:“醒了?早饭在桌上,你先吃。”陆云起走到前面店里,

桌上摆着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刚坐下,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毛,系着围裙,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她看见陆云起,

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警惕。“姑姑,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陆云起。

”陈默从厨房里探出头,“陆哥,这是我姑,你叫姜姐就行。”姜姐上下打量着陆云起,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到脚上那双破布鞋上,

最后落在他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纹身痕迹上。“嗯。”她应了一声,放下菜篮子,

开始收拾桌子。陆云起站起来:“姜姐好。”“坐你的,吃你的。”姜姐头也不抬,

“小默跟我说了,你以前是大人物。我不想知道你是啥人物,也不想知道你犯了啥事。

在我这儿干活,就得老实,手脚干净,不惹事,懂吗?”陆云起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脸尴尬:“姑,你说什么呢!陆哥他……”“他说得对。

”陆云起打断陈默,冲姜姐点点头,“姜姐,我懂。”姜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了早饭,陆云起把碗洗了,然后问陈默:“店里缺人吗?”陈默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端盘子洗碗,总得有人干。”陆云起撸起袖子,“我总不能白住。”陈默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点点头:“那行,你就当帮帮忙,一个月三千,管吃管住。

”陆云起换上陈默给他找的服务员工作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

胸口印着“陈记小炒”四个字。他对着墙上那块破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眼睛下面两团乌青,

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三年前,他站在云海资本顶层的落地窗前,

西装笔挺,意气风发。那时候他看镜子,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看守所里一个老犯人说的话:人啊,就像韭菜,

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中午十一点,店里开始上客。

陆云起端着托盘在六张桌子之间穿梭,记菜名,端盘子,收碗,擦桌子。他动作不快,但稳,

托盘端得平,汤汤水水一点不洒。有个老头儿吃完饭,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新来的?

以前没见过你。”陆云起点点头:“刚来。”老头儿咂咂嘴:“看你这手,端盘子可惜了。

以前坐办公室的吧?”陆云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没有老茧。

在看守所里三年,他干的都是缝纫机的活儿,手上反倒比原来还细嫩了。

“以前干过几年文员。”他说。老头儿“哦”了一声,掏出钱结了账,走了。晚上九点半,

最后一桌客人走了。陆云起把桌子擦干净,拖了地,把椅子摞起来。陈默在厨房里刷碗,

水声哗哗的。姜姐坐在收银台后面,拿着计算器算账,头也不抬地说:“干得还行,

手脚麻利,不偷懒。”陆云起“嗯”了一声,继续拖地。“你以前真是大人物?

”姜姐突然问。陆云起手顿了一下,继续拖地:“不是,陈默瞎说的。

”姜姐哼了一声:“你别当我老糊涂。你这双手,这说话的气派,还有你看人的眼神,

根本不是干伺候人这行的料。”陆云起没说话。姜姐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她个子矮,要仰着头看他:“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但我得告诉你,小默这孩子心眼实,他拿你当兄弟,你别害他。

”陆云起看着面前这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

她眼角的皱纹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警惕和不信任。“姜姐,”他说,“我不会害他。

”姜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明早六点起床,跟我去菜市场,认认菜。以后早上你负责买菜。

”门关上了。陆云起继续拖地。陈默从厨房里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我姑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让我明天跟她去买菜。”陈默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姑就那样,

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人不坏,就是被生活磨的。我姑父死得早,一个人把我表妹拉扯大,

吃了不少苦……”陆云起拍拍他肩膀:“我知道。”夜深了,陆云起躺在小隔间的上下铺上,

盯着头顶那个漏月光的小洞。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听说你出来了,

别急着走,咱们的事还没完。”陆云起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删了短信,

把号码拉黑。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月光从小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像一道白色的刀痕。#第三章:无处容身陈记小炒的生活像一碗温吞水,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早上六点跟姜姐去菜市场,七点回来择菜洗菜,十一点开始上客,

忙到下午两点,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再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半。

陆云起干了一个星期,手上磨出了茧子,脚后跟站得生疼,但饭量比以前大了,

脸色也红润了些。陈默说他胖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觉得确实不像刚出来时那副骷髅样了。这天晚上打烊后,陈默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

递给陆云起一瓶:“喝点?”陆云起接过酒,在桌边坐下。陈默坐在他对面,灌了一口酒,

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有话就说。”陆云起说。陈默又灌了一口酒,

把瓶子往桌上一顿:“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在我这小店里端一辈子盘子?

”陆云起没说话,慢慢喝着酒。“我不是赶你走,”陈默赶紧解释,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以前那么厉害,现在这样,太屈才了。”陆云起放下酒瓶,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陈默,你知道我这三年在想什么吗?”陈默摇头。

“我想的不是怎么报仇,也不是怎么东山再起。”陆云起说,“我想的是,如果时光能倒流,

我绝对不会踏进云海资本那栋楼一步。”陈默愣住了。“那地方,进去的时候是天堂,

出来的时候是地狱。”陆云起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我现在这样挺好,端盘子洗碗,

不用动脑子,不用算计人,到点睡觉,到点起床,踏实。”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端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行,你觉得好就行。”两个人喝着酒,聊着从前的事。

说高中的时候一起翻墙去网吧,说大学的时候一起去打工,

说刚毕业那会儿穷得合租一间地下室,冬天冻得抱在一起取暖。说着说着,

陈默忽然问:“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就出事了,我想打听都打听不到,

你妈那段时间给我打电话,急得直哭……”陆云起的脸僵了一下。陈默意识到说错话了,

赶紧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我妈……”陆云起的声音有点哑,

“她还好吗?”陈默的手停在半空,酒瓶差点掉下去。他的表情变了。

陆云起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陈默,我妈怎么了?”陈默把酒瓶放下,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陆云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劲儿大得陈默龇牙咧嘴。“哥,

你先松手……”“我妈到底怎么了?!”陈默抬起头,眼眶红了:“哥,你妈……你妈走了。

”陆云起的手松开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两年前的事,”陈默低着头,不敢看他,“肺癌。

你出事那年查出来的,她一直瞒着你,不让告诉你。后来……后来我给她凑了些钱治病,

但没治好。走的时候很安详,我一直在旁边陪着。”陆云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店里的灯还亮着,门外的路灯也亮着,但陆云起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妈走的时候,

他正在看守所里踩缝纫机。他妈咽气的时候,他可能正在吃午饭,可能正在睡觉,

可能正在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他想起出事那天,他妈给他打电话,

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他说忙着呢,过几天再说。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他妈的声音。“哥,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这样,你说句话……”陆云起站起来,往外走。“哥!

你去哪儿!”“出去走走。”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老城区的街道又窄又破,路灯昏黄,

照得路面斑驳陆离。陆云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脚底发麻,

走到腿发软,走到再也走不动了,就蹲在路边。旁边是个小公园,

有几个老头儿在路灯下下棋。“将军!”“哎哟,你这招太狠了……”“哈哈,

认输认输……”笑声传过来,陆云起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笑声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一只野猫从草丛里钻出来,看了他一眼,又钻回去了。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默发的微信: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他没回。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陆云起?”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陆云起没说话。

“我知道是你,”那女人说,“我叫姜晚晴,是个记者。我想跟你聊聊沈东君的事。

”陆云起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他按掉。又响,又按掉。

第七次响的时候,他接了。“你有完没完?”“你听我说完再挂也不迟。

”那女人的声音很稳,“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知道是谁害的你,我手里有证据。

”陆云起沉默了两秒:“我不认识什么沈东君,你打错了。”他挂了电话,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然后他就蹲在那儿,看着那几个老头儿下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个老头儿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伙子,你蹲这儿干啥?要不要来一盘?

”陆云起摇摇头,站起来,往回走。回到小餐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默坐在门口台阶上,看见他回来,蹭地站起来:“哥!你吓死我了!

”陆云起拍拍他肩膀:“没事,就是走走。”他走进店里,姜姐居然还没走,

坐在收银台后面织毛衣。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织。“姜姐还没回去?

”“等你呢。”姜姐头也不抬,“怕你想不开,让小默一个人应付不了。”陆云起心里一暖,

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得慌,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姜姐。”姜姐放下毛衣,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事,我听小默说了。人死不能复生,

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陆云起点点头。姜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明天给你放假,

不用去买菜了。去给你妈上个坟吧,告诉她你出来了,好好的。”门关上了。

陆云起站在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忽然热了。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公墓。

他妈埋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墓碑不大,上面贴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陆云起跪在墓碑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就那么跪着,跪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临走的时候,他把墓碑擦了擦,把周围的杂草拔了,

然后对着照片说了一句话:“妈,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下山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陈默发来一条微信:哥,店里出事了,你快回来!

#第四章:兄弟的厨房陆云起打了一辆车往回赶,一路上催了司机三遍“快点”。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去,跑进店里。店里一片狼藉。六张桌子翻了三张,椅子东倒西歪,

地上全是碎盘子和泼洒的菜汤。墙上被人用墨水喷了三个大字——“还钱来”。

陈默坐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姜姐站在门口,脸气得铁青,手里攥着扫帚,手在发抖。

“怎么回事?”陆云起问。姜姐没说话,陈默也不说话。陆云起走到陈默面前,

蹲下来:“陈默,谁干的?”陈默抬起头,脸上有一块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

他看着陆云起,眼眶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是我惹的事。”姜姐突然开口。

陆云起站起来,看着她。姜姐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我儿子欠了赌债,债主找上门来了。

不是冲你们,是冲我。”陈默蹭地站起来:“姑!那**又去赌了?!”姜姐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陈默气得直跺脚:“我跟他说过多少回了!那玩意儿碰不得!

他非不听!现在怎么办?欠了多少?”“二十万。”姜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对于他们这种小店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姜姐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这店也有你们的心血。但那些人说了,再不还钱,

就天天来砸。我不能连累你们,我……”“姜姐,”陆云起打断她,“债主是什么人?

”姜姐愣了一下:“就是……就是东街那些放高利贷的,领头的叫彪哥。

”陆云起点点头:“我去谈。”“你?!”姜姐瞪大眼睛,“你去谈什么?你认识他们?

”陈默也急了:“哥你别乱来,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你去了不是送死吗?”陆云起没理他们,

转身就往外走。“陆云起!”姜姐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

”陆云起头也不回:“你们收拾店里,等我回来。”东街在老城区的另一头,

是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个奇牌室,门口站着两个纹身的光头。陆云起走过去,

被其中一个拦住了:“干嘛的?”“找彪哥。”“你谁啊?”陆云起看着他,

笑了一下:“你就跟彪哥说,三年前云海资本的人来找他叙叙旧。”那光头愣了愣,

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进去了。过了几分钟,他出来,态度变了:“彪哥请你进去。

”奇牌室里面烟雾缭绕,几张麻将桌边坐满了人。最里面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手里转着两颗核桃。彪哥。陆云起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彪哥看着他,眯起眼睛:“我见过你。”陆云起点点头:“三年前,

云海资本的庆功宴上,你进去送过货。”彪哥一拍大腿:“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那个什么总来着?”“陆云起。”“对对对,陆总!”彪哥往他身后看了看,

“怎么?陆总现在屈尊来我这小破地方,有何贵干?”陆云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放在茶几上:“这是我打的欠条,姜姐那二十万,我替她还。”彪哥拿起欠条看了看,

笑了:“陆总仗义啊。可你现在拿什么还?我可听说了,你刚从里面出来,

现在在那小餐馆端盘子。”陆云起没接他的话,从兜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部手机。彪哥愣住了:“什么意思?”陆云起点开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推到彪哥面前。

视频里,彪哥正在跟一个人握手,那个人穿着西装,背对着镜头。

彪哥的声音很清楚:“沈董您放心,那几个不听话的小老板,我来处理,

保证他们以后不敢再闹事。”彪哥的脸色变了。陆云起收起手机:“三年前,

你替沈东君干了不少脏活吧?这个视频要是传到网上,你说沈东君会怎么对你?

”彪哥的脸铁青,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响:“**敢威胁我?”“我不是威胁你,

”陆云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那二十万,我替姜姐还。

这段视频,我删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彪哥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咬着牙笑了:“行,陆总有魄力。但我就一个问题,你现在一个端盘子的,拿什么还?

”陆云起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十五万,我全部家当。

剩下的五万,三个月内还清,利息照算。”彪哥拿起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抬起头:“行,成交。但你记住,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多。”陆云起点点头,拿起手机,

当着彪哥的面删了视频。他转身往外走。“陆总,”彪哥在后面喊,“我挺好奇,

你这十五万哪来的?”陆云起没回头:“我妈留给我的。”走出奇牌室,天已经黑了。

陆云起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那十五万,

是出狱后陈默偷偷塞给他的。陈默说,这是他妈留给他的,让他好好收着,以后用得上。

他当时没问陈默,他妈哪来的十五万。他知道陈默为了给他妈治病,已经欠了一**债。

这十五万,是陈默东拼西凑借来的。他本来想留着这钱,等以后有机会了,还给陈默。

但现在,他用上了。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解决了,没事了。过了几秒,

陈默回了一条:哥,你没事吧?他回:没事,马上回来。他刚走到店门口,

就看见陈默和姜姐站在门口等他。姜姐的眼睛红红的,看见他就冲过来,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啊!

”陆云起笑了笑:“姜姐,没事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姜姐的眼泪下来了:“那十五万……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啊!”陆云起愣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陆云起忽然明白了。这十五万,不是陈默借的,是姜姐给的。

姜姐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给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眼堵得慌。

姜姐抹了把眼泪,拍了他一下:“谢什么谢!这钱是我替那混账儿子还的,你替我扛了,

是我该谢你!”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店里,谁也没说话。后来姜姐站起来,

去厨房里炒了几个菜,端上来。又拿出两瓶酒,往桌上一顿:“吃!喝!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三个人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姜姐忽然说:“陆云起,以后你就叫我姑吧。

我没儿子,就当多了个儿子。”陆云起愣住了。陈默在旁边傻笑:“哥,快叫啊!

”陆云起看着姜姐,她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但眼睛里有光。“姑。”他叫了一声。

姜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那天晚上,陆云起喝醉了。他已经三年没喝醉过了。

在看守所里,连酒味都闻不到。他梦见了他妈。他妈在梦里冲他笑,说:“儿子,你长大了。

”#第五章:深夜的偶遇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彪哥那边果然没再来闹事。

姜姐的儿子被姜姐揪着耳朵拖到店里,当着陆云起的面扇了两个耳光,逼着他写了保证书,

这辈子再也不碰赌。那小子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陆云起还是每天早上跟姜姐去买菜,还是端盘子洗碗,还是住在那个小隔间里。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姜姐会给他留饭,会问他冷不冷热不热,

会在他干活的时候念叨他“慢点慢点,别摔着”。陈默说他姑把陆云起当亲儿子了,

陆云起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这天晚上快打烊了,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件黑色的风衣,背着个双肩包。她推门进来,

选了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陈默迎上去:“吃点什么?”“一碗面。

”女人说,声音有点哑。陈默喊了一嗓子:“一碗面!”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

摊在桌子上,低头翻看起来。陆云起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无意中瞥了一眼。

资料抬头印着几个字——“云海资本内部调查”。他的手顿了一下,托盘倾斜,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把托盘放稳,拿抹布擦桌子。

女人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陆云起看到了她眼角的疤痕。左眉角,一道细细的疤,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女人也看到了他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纹身痕迹——那是看守所里留下的,时间久了,颜色褪了,

但印记还在。“我们见过?”女人皱眉。“没有。”陆云起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你手上有茧,但不是端盘子磨的。是握笔的茧,

还有……长期戴手铐留下的印记。”陆云起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女人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资料。面端上来,她吃完,付了钱,走了。第二天晚上,

她又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点一碗面,还是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低头翻看。

陆云起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目不斜视。第三天,第四天,她每天都来。第五天晚上,

店里客人少,只有三四桌。女人吃完面,没急着走,坐在那儿喝茶。陆云起在擦桌子,

擦完一张又一张,故意绕着她那张桌子。“你躲什么?”女人突然开口。

陆云起手没停:“没躲。”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

照片上是沈东君,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言欢。“这个人,你认识吧?

”陆云起看了一眼,继续擦桌子:“不认识。”“撒谎。”女人冷笑,“我查过,

三年前云海资本的副总裁,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五年,提前两年出狱。那个人叫陆云起,

就是你。”陈默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你谁啊你!别在这儿搞事情!

”女人看着陈默,又看看陆云起,嘴角动了动:“你兄弟?”陆云起按住陈默的肩膀,

把他往后推了推,然后看向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叫姜晚晴,是个记者。

”女人说,“我想跟你聊聊沈东君的事。”陆云起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对陈默说:“你先忙,我跟她聊两句。”陈默急了:“哥!”“没事。

”陆云起走到女人那张桌子边,坐下。女人也坐下,把包里的资料摊开,推到陆云起面前。

“这些是我三年来的调查资料。”她说,“沈东君通过虚假评估、利益输送,

吞掉了十二家中小企业的资产。这里面有证据,有证人,有资金流向。

”陆云起翻着那些资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翻到最后一页,陆云起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报纸的复印件,

头版头条——“知名企业家跳楼身亡,疑因经营不善”。配图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

西装革履,笑得温和。陆云起抬起头,看着姜晚晴。姜晚晴的眼睛红了,

但她的声音很稳:“这是我爸。晚晴实业,就是他创办的。他跳楼那天,我就在楼下。

他的血溅到我脸上,这条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陆云起看着她眼角那道疤,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晚晴深吸一口气,把资料收起来:“沈东君害死了我爸,毁了我家。

三年前他又害了你。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你不是,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找**什么?

”陆云起问。“我需要你。”姜晚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云海资本的内部运作,

你知道沈东君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手里有证据,但我缺一个懂行的人。

”陆云起摇摇头:“你找错人了。我现在就是个端盘子的,帮不了你。”“你就甘心?

”姜晚晴的声音拔高了,“他毁了你的人生,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就这么认了?

”陆云起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姜记者,你知不知道沈东君背后是谁?

是云海市的一半权贵。你拿什么扳倒他?拿这些资料?这些资料要是真有用,你早发了,

不会天天来我这儿吃面。”姜晚晴愣住了。陆云起转身就走。“那你呢?”姜晚晴在后面喊,

“你就这么躲一辈子?”陆云起没回头。那天晚上,陆云起躺在小隔间里,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脑子里全是那些资料。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他想起沈东君当年跟他说的那些话:“云起,你放心,这件事办成了,

你就是云海资本的功臣。”“云起,你背这个锅,我不会亏待你。**治疗费我全包,

你出来之后,我给你一千万。”“陆云起,你不背也得背。你进去了,你妈还有保障。

你要是不配合,你想想你那个发小,还有他那个小餐馆,会出什么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第二天晚上,姜晚晴又来了。她还是坐在那个角落,点了一碗面,

但这次她没有看资料,只是低头吃面。陆云起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站住了。

姜晚晴抬起头。“吃完面,到后门等我。”陆云起压低声音,“别让人看见。

”姜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晚上十点,店里打烊了。陆云起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

从后门出去。姜晚晴站在天井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想通了?

”她问。陆云起点燃一支烟——这是出狱后他新添的习惯,蹲在台阶上:“你先告诉我,

你查到哪一步了。”姜晚晴在他旁边蹲下,把手机掏出来,

调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我查了三年,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陆云起接过手机,一页一页翻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这儿,”他指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