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爸爸?”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凑了过来,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沈书清,
“哟,大妹子,带闺女去部队探亲呐?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咱乡下人啊。你男人在部队是个啥官?”
沈书清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茬,只是将丫丫往怀里揽了揽。
“嘿,问你话呢!哑巴啦?”中年妇女见沈书清不搭理,顿时觉得丢了面子,嗓门拔高了八度,
“穿得人模狗样的,指不定是哪个资本家的**呢!现在可是新社会,少摆你那臭架子!”
“闭嘴。”沈书清眼神如刀,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那妇女被这眼神刺得一哆嗦,但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又硬着头皮嚷嚷:
“怎么着?你还想打人啊?大家伙给评评理,我就问问路,这女的就让我闭嘴!作风这么霸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让你闭嘴,是因为你的口臭熏到我女儿了。”沈书清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另外,探听军人家属信息,往大了说叫刺探军情,需要我叫乘警来跟你聊聊吗?”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七十年代,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紧的,“刺探军情”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中年妇女脸色煞白,连退了两步,抓起地上的尿皮袋,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妈妈,你好厉害!”丫丫趴在沈书清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遇到这种乱吠的狗,不用害怕,直接打断她的狗腿。”沈书清轻描淡写地传授着“沈氏育儿经”。
“嗯!打断狗腿!”丫丫握紧了小拳头,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火车站的大喇叭里传来列车员粗犷的嗓音:
“前往平城的K15次列车开始检票了!旅客同志们,请排好队,准备好介绍信和车票!”
人群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疯狂地朝着检票口涌去。
“别挤!别挤!排队!”戴着红袖章的检票员拿着大喇叭徒劳地喊着。
沈书清一手护着丫丫,一手拎着包裹,被裹挟在人流中。
绿皮火车特有的煤烟味、汗臭味混合着旱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哎哟!谁踩了我的脚!”
“前面的快走啊!磨蹭什么!”
一个剃着寸头、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仗着身体强壮,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手肘眼看就要重重地撞到沈书清怀里的丫丫。
“滚开!”男人不耐烦地伸手,想要把沈书清推开。
沈书清眼神一寒,不退反进。
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了男人的手腕,大拇指猛地发力,死死按压在对方的桡骨茎突上。
“啊——!”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疼得满头大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断了!断了!松手!”
“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沈书清声音冷得掉渣,“再敢往前挤一步,我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这只手。”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给沈书清让出了一小圈空地。
“不敢了!不敢了!女侠松手!”男人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沈书清冷哼一声,像甩垃圾一样甩开他的手,牵着丫丫从容地走过检票口。
检票员查验了沈书清的介绍信,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嘀咕:“乖乖,这军嫂脾气够爆的。”
上了火车,车厢里的景象更是让人窒息。
过道里、座位底下,甚至行李架上都塞满了人。
鸡鸭的叫声、小孩的哭闹声、大人们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简直像个菜市场。
沈书清买的是硬座票,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位置,却发现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大爷。
那大爷正脱了布鞋,肆无忌惮地抠着脚丫子,那股浓郁的酸爽味道直冲脑门。
“大爷,这是我的座位。”沈书清拿出车票,强忍着洁癖发作的冲动。
大爷眼皮都没抬,继续抠脚:“什么你的我的,这车上谁抢到就是谁的!
老头子我腿脚不好,站不住,你个年轻人站会儿怎么了?”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对面座位上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翻了个白眼,帮腔道。
沈书清将丫丫放在过道旁,把手里的包裹往行李架上一扔,然后弯下腰,凑到大爷耳边。
“大爷,您这脚气挺严重啊,都烂到骨头里了吧?”沈书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幽幽,
“再不治,下半辈子就只能截肢了。要不,我帮您看看?”
说着,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刀锋贴着大爷的脚踝,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大爷吓得浑身一哆嗦,抠脚的手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啦!”
“嘘——大爷,我会一种放血疗法,专治脚气。您看,是您自己把位置让出来,还是我帮您‘治治’?”
大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鞋都顾不上穿,连滚带爬地让出了座位,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了过道的人堆里,连头都不敢回。
“哎,这老头怎么走了?”对面嗑瓜子的大妈一脸莫名其妙。
沈书清慢条斯理地收起小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座位,这才把丫丫抱了上去。
“坐好。”沈书清自己也坐了下来,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几个蠢蠢欲动想抢座的人。
接触到她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周围的人纷纷缩回了脖子,再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丫丫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妈妈,树在往后跑耶!”丫丫兴奋地指着窗外。
“那是火车在往前开。”沈书清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饭点。对面的几个知青开始拿出干粮吃午饭。
白面馒头、煮鸡蛋,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个肉罐头,用筷子撬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丫丫的小鼻子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肉罐头吸引,
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悄悄咽了咽口水,乖巧地坐在沈书清身边,一声不吭。
沈书清睁开眼,将丫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原主那个蠢货,放着这么乖巧的亲生女儿不疼,非要去巴结娘家那群吸血鬼,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饿了?”沈书清伸手摸了摸丫丫干枯发黄的头发。
丫丫摇了摇头,小声说:“丫丫不饿。早上吃了大肉包子,肚肚现在还是圆的呢。”
说着,她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自己打满补丁的棉袄口袋里,
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半块肉包子。
这是早上在国营饭店,沈书清打包带走的。
丫丫双手捧着那半个包子,咽着口水,却坚定地递到了沈书清嘴边。
“妈妈,你吃。你早上都没怎么吃,都给丫丫了。丫丫偷偷藏了一半,妈妈吃。”
看着那只瘦骨嶙峋、还带着冻疮的小手,以及那张仰着的小脸上满是期盼的眼神,
沈书清那颗常年被理智和冷漠包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你自己吃吧,妈妈不饿。”沈书清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宠溺。
“不行!妈妈要是不吃,丫丫也不吃!”丫丫倔强地举着包子,小手举得高高的。
沈书清无奈,只好低头咬了一小口。凉透的包子皮有些发硬,猪油也凝固了,但在她嘴里,却比前世吃过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要美味。
“好吃吗?”丫丫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沈书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剩下的你吃。”
丫丫这才欢天喜地地捧着剩下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珍馐,连掉在衣服上的包子皮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列车长焦急到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3号软卧车厢有一位首长突发急病,情况十分危急!
如果列车上有医生或者护士同志,请立刻前往3号车厢!重复一遍,请列车上的医护人员立刻前往3号车厢抢救!”
广播连播了三遍,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死一般寂静。
“哎呀,首长突发急病?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这荒郊野岭的,火车上哪去找医生啊!”
“要是救不回来,咱们这车人都得跟着倒霉吧?”
周围的旅客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恐之色。七十年代,“首长”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沈书清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极其锐利的职业锋芒。
突发急病?
作为曾经的协和一把刀,听到这种广播,就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没有丝毫犹豫,沈书清将怀里的丫丫抱起来。
“妈妈?”丫丫嘴里还塞着包子,茫然地看着她。
“大妹子,你干啥去啊?”对面的大妈见她站起来,忍不住问。
沈书清目光冷冽地看向3号车厢的方向。
“去救人。”
丢下这三个字,沈书清抱着丫丫,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大步朝前走去。
“哎!你疯啦!那可是首长!治坏了可是要吃枪子的!”大妈在后面急得直拍大腿。
沈书清充耳不闻。
治坏了?
在她的字典里,只要人还没死透,就没有她沈书清从阎王爷手里抢不回来的人!
刚走到2号车厢和3号车厢的连接处,两名荷枪实弹、面色铁青的警卫员直接堵住了通道。
“站住!前面是特殊车厢,任何人不得靠近!”
“咔哒”一声,警卫员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沈书清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