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赔钱货,你那不要脸的娘天天装死,你还敢偷拿家里的窝头?看我不打死你个小杂种!”
“啪!”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咒骂声,是一阵沉闷的皮肉拍打声,以及孩童拼命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痛苦啜泣。
“舅妈……丫丫没偷……这是丫丫昨天省下来的……呜呜,别打丫丫……”
“还敢顶嘴?你那个狐媚子娘装病不干活,你个小野种还想吃白食?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
沈书清猛地睁开眼,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鼻腔里瞬间涌入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经年未洗的汗酸味。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发黄开裂的土墙,糊着破报纸的窗户,以及头顶上摇摇欲坠的黑灰房梁。
没等她弄清这是哪里,脑海中突然强行塞入了一段庞大且陌生的记忆。
七十年代,红星大队。
同名同姓的作精军嫂,被设计强嫁的军官丈夫陆炽,离家三年不闻不问,极品娘家的无底线刁难……
沈书清,现代协和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一把刀,向来信奉唯物主义的她,竟然赶上了穿越的潮流。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沈书清循声转头,深邃清冷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炕沿边,一个穿着碎花破棉袄、颧骨高凸的女人,正死死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的头发。
女人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正恶狠狠地往女孩的手背上扎!
那是原主的大嫂,王翠花。
而那个瘦得像个大头娃娃、身上衣服打满补丁、满脸是泪却死死护着半个发黑窝窝头的小女孩,
正是原主和陆炽的亲生女儿——陆丫丫。
今年才两岁!
“把窝头给我!你个丧门星,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就该饿死在外面!”
王翠花面目狰狞,手里的锥子眼看就要扎进丫丫稚嫩的皮肉里。
丫丫疼得浑身发抖,却固执地把那半个硬邦邦的窝头往怀里塞,声音嘶哑地哭喊:
“不给……这是给妈妈留的……妈妈生病了,吃了就不疼了……”
沈书清心脏猛地一缩。
常年泡在手术台上面对生死都面不改色的她,此刻胸腔里竟烧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
“住手。”
王翠花动作一顿,扭头看向炕上。
见原本“病得快死”的沈书清竟然坐了起来,王翠花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哟,装死装够了?醒了就赶紧滚下地去把猪喂了!怎么,还指望老娘伺候你这个吃白饭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沈书清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病号。
她翻身下炕,一步跨到王翠花面前,右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王翠花拿锥子的手腕。
尺神经,重压!
“啊——!”
王翠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又酸又麻,剧痛钻心。
手一松,那把生锈的锥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个小**,你敢掐我?!”王翠花疼得五官扭曲,左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沈书清的头发。
沈书清左手顺势揽过瑟瑟发抖的丫丫将她护在身后,
右手猛地往下一折,同时抬起右膝,狠狠顶在了王翠花的腘窝处。
“扑通!”
王翠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沈书清面前,刚好跪在刚才掉落的锥子旁。
“嘴巴放干净点。”沈书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再让我听见你骂她一句,我保证你这只手,下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王翠花被那双冷漠得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但常年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惯性让她咽不下这口气,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死丫头要杀人啦!娘啊,你快来看看啊,这个黑心肝的娼妇要造反啦——”
尖锐的嚎丧声瞬间刺破了院子的宁静。
堂屋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满脸横肉、三角眼透着刻薄的老太婆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正是原主的后妈,刘老婆子。
“丧了良心的小娼妇!你干什么?还不快把你大嫂放开!”
刘老婆子一看大儿媳妇跪在地上,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门边的顶门棍就朝沈书清砸过来,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守妇道的搅家精!”
沈书清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她不退反进,一把扯过跪在地上的王翠花,直接将她挡在了自己面前。
“砰!”
“哎哟我的亲娘咧!”
刘老婆子这一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翠花的背上,疼得王翠花眼泪鼻涕飙了一脸,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敢躲?!”刘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书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那个姓陆的三年没回过家,你赖在我们沈家白吃白喝,现在还敢打你大嫂?
我今天就去大队部开证明,让姓陆的休了你!”
沈书清冷笑一声,随手将像死狗一样的王翠花扔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去啊。”沈书清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现在就去。”
刘老婆子愣住了。
以前只要一拿这个借口来威胁,这个蠢货就会吓得跪地求饶,把藏起来的私房钱全乖乖交出来。
今天怎么转性了?
沈书清看着刘老婆子惊疑不定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去大队部开证明之前,不如我们先去一趟公社武装部?”
“你……你去武装部干什么?”刘老婆子心里莫名一慌。
“当然是去告状。”沈书清上前一步,逼视着刘老婆子,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陆炽是现役军官,我是合法登记的军嫂!你们趁着军官在外保家卫国,在家里苛待军属,虐待军官唯一的亲生骨肉!”
她一把拉过躲在身后、浑身是伤的丫丫,指着孩子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和干瘪的肚皮。
“看看这满身的伤!看看这孩子饿成了什么样!刘金花,破坏军婚、虐待军属,
在现在的严打时期是个什么罪名,需要我教你吗?”
沈书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轻则游街示众,重则去农场改造!你们想死,我不拦着!”
刘老婆子和刚缓过劲来的王翠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七十年代,军属的身份可是受国家严格保护的。
平时她们在家里关起门来欺负沈书清,是因为原主蠢,被他们洗了脑,又怕陆炽真的和她离婚,所以逆来顺受。
可现在,眼前这个眼神凌厉、条理清晰的女人,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蠢样?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虐待你们了?家里粮食本来就紧张……”
刘老婆子色厉内荏地狡辩,但握着顶门棍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粮食紧张?”沈书清嗤笑出声,“陆炽每个月寄回来三十块钱津贴,外加十斤全国粮票。
你大儿子在钢铁厂当工人,每个月也有工资。
你们天天吃着白面馒头炒鸡蛋,让我和陆炽的女儿吃发霉的红薯面?
这笔账,武装部的同志肯定很乐意帮你们算一算。”
刘老婆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炽寄来的钱,确实大半都被她贴补给了大儿子一家,这事儿要是真闹到公社去,大儿子的工作恐怕都保不住!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刘老婆子咬着牙,眼中满是忌惮。
“很简单。”沈书清目光冷冽,“从今天起,我和丫丫的口粮,按人头足额分出来。
还有,别再让我看到你们碰丫丫一根手指头。否则……”
沈书清突然伸手,闪电般在刘老婆子颈侧的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按。
刘老婆子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一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学过点医术,想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瘫痪在床,或者变成哑巴,对我来说,比杀只鸡还容易。”
沈书清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不信,你们大可以试试。”
说罢,她松开手,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刘老婆子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看着沈书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索命的恶鬼。
“滚出去。”沈书清吐出三个字。
刘老婆子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扯着同样吓破胆的王翠花,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屋子,连门都没敢关。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书清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陆丫丫。
小丫头吓坏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措,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半个发黑的窝窝头。
看到沈书清看过来,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把窝头举到沈书清面前。
“妈妈……你别生气……丫丫不吃,丫丫不饿……窝头给妈妈吃,妈妈吃了病就好了……”
听着这稚嫩却懂事得让人心酸的话语,沈书清那颗在现代社会早被磨得冷硬的心,
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蹲下身,无视那窝头上的黑灰,轻轻握住丫丫冰凉干瘦的小手。
“丫丫不怕,”沈书清的声音放柔了些许,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丫丫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厉害、也不再骂她是“拖油瓶”的妈妈,眼眶一红,
突然扑进沈书清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丫丫好疼……丫丫好想吃一口白面馒头……”
沈书清轻轻拍着孩子骨瘦如柴的后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会一一收拾干净。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据说厌恶她入骨的军官老公陆炽……
不爱?正好。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她就带丫丫去军区,把这婚离了!
她堂堂协和一把刀,还养不活一个两岁的奶娃娃?
就在沈书清暗自盘算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道比王翠花还要尖锐嚣张十倍的声音,穿透了院子,直逼沈书清的房门:
“沈书清!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你弟弟马上就要相看人家了,彩礼还差五十块!
赶紧把陆炽这个月寄回来的津贴给我拿出来!要是敢藏私,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