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言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
他走回窗边,看向楼下。
操场上,一群孩子正在上体育课。
红裙子的温佑宁被哥哥牵着,慢慢走向教室的方向。
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这栋楼,看见他还站在窗边,又挥了挥手。
程知言的心又酸又软。
那孩子像温晴。
笑起来像,挥手的动作也像。
可那个男孩……
他想起温佑安那双防备的眼睛,还有他小脸上写满的警惕。
七年。
他缺席了整整七年。
如果温晴真的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另一个男人陪在她身边,给这两个孩子当爸爸……
程知言的手紧紧攥住窗框。
那种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找了她七年。
从北到南,从城市到乡村,他托人打听,自己寻找,几乎把整个省都翻了个遍。
他和家里决裂,放弃了原本安排好的前途,只为了找到那个在麦田里朝他笑的姑娘。
可他从来没想过……
万一她已经不等了呢?
万一她已经嫁人了呢?
万一这两个孩子不是他的呢?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可程知言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没关系。
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管她有没有结婚,他都要当面问清楚。
当年的事,他要解释。
这七年的寻找,他要让她知道。
……
下午四点半,服装厂的缝纫车间里,机杼声此起彼伏。
温晴正在跟车间主任交代明天要交货的一批订单,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喂?”
“温佑安妈妈吗?我是实验小学一(2)班的黄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又有些欲言又止,“那个……您下午能提前半个小时来学校一趟吗?
关于孩子的情况,想跟您聊聊。”
温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佑安还是佑宁?”
“没事没事!”黄小梅赶紧解释,“孩子们都好好的,就是……就是有些情况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您五点钟左右到就行,我在办公室等您。”
温晴看了眼手表。
现在四点半,厂里的事还能赶一赶。
“好,我五点钟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孩子们才上学第一天,能有什么情况?
是佑安太闷了不合群?还是佑宁太活泼闯祸了?
她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保姆晚点再晚饭,又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
老师既然说没事,应该就是些常规的沟通。
“温厂长?”车间主任在门口探头,“这批货的扣子颜色,客户说想换一种……”
温晴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五点钟,实验小学的教师办公室。
温晴踩着点推开门,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黄老师,您好,我是温佑安和温佑宁的妈妈——”
话没说完,她僵住了。
办公室里没有黄小梅。
只有一个人。
程知言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上午那件白衬衫,袖口依然挽到小臂。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他站起身,看着她。
“温晴。”
温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程知言快步绕过办公桌,“是我让黄老师打的电话,她不在,这节课她给孩子们上自习课。”
温晴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她回过头,目光像淬了冰:“程校长用这种方式骗学生家长来学校,合适吗?”
程知言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七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她。
她的眉眼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凌厉。
嘴唇抿着,唇角微微下压,那是她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他记得很清楚。
从前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抿着嘴,但只要他哄一哄,就会忍不住笑起来。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冷漠和防备。
“我没有别的意思。”程知言放软了声音,“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温晴转过身,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程校长想聊什么?学校的教学质量?还是孩子的学费?”
“温晴。”
“请叫我温厂长,或者温佑安妈妈。”
温晴打断他,“程校长跟学生家长,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程知言看着她,心口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七年了。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想过她会哭,会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消失。
他准备好了解释,准备好了道歉,准备好了一切。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温晴笑了,笑容里带着刺:“好啊,好极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夫妻感情和睦,儿女双全,事业有成,程校长还有什么想问的?”
夫妻感情和睦。
儿女双全。
程知言的脸白了一瞬。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在用这些话刺他。
可他还是被刺得鲜血淋漓。
“你……结婚了?”他的声音发涩。
“不然呢?”温晴扬起下巴,“两个孩子都六岁了,程校长难不成觉得我是未婚先孕?”
程知言的呼吸乱了。
两个孩子都六岁了。
六岁。
他七年前离开的。
孩子会不会是他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她说她结婚了。
她说夫妻感情和睦。
她说儿女双全。
如果孩子是他的,她怎么会嫁给别人?
除非她以为他不要她了,心灰意冷之下才嫁给别的男人。
程知言的心像被人攥住,一寸一寸地收紧。
“温晴。”他往前走了一步,“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需要。”温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程校长不用解释,也不用愧疚。
咱们各过各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