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佑安牵着妹妹的手,跟在后面。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白衬衫,挺直的脊背,还有微微侧过头看他们有没有跟上的动作。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让他的心跳变得有点奇怪?
程知言的办公室在二楼。
门推开,是一间不大却整洁的房间。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几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坐这儿。”程知言搬过一把椅子,让温佑宁坐下。
然后他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蹲在她面前,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生理盐水,碘伏,棉签,纱布,胶带。
温佑宁眨巴着眼睛看他,突然问:“你是校长吗?”
程知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这双眼睛太像温晴了,亮晶晶的,弯弯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心里软成一片。
“是。”他点点头,“我叫程知言。”
“程知言……”温佑宁念了一遍,歪着小脑袋,“早上我看到你和我妈妈说话了。”
程知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认识我妈妈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程知言垂下眼,拿起棉签蘸了生理盐水,小心地清理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
“很久是多久?”
“七年前。”
温佑宁“哇”了一声:“比我还大呢!”
程知言的手轻轻一颤。
比她还大。
是啊,比她还大。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如果他能早点找到温晴。
“你们……爸爸呢?”他听见自己问。
这个问题问得太急,太突兀。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温佑宁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
“我们没有爸爸。”
温佑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淡而平静。
程知言抬头看他。
男孩站在妹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温佑宁补充道,眼睛亮亮的,“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妈妈就够了!”
程知言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是去世了,还是在别的地方工作?
他不敢想下去。
“那你们……”他斟酌着措辞,“你们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能说。”温佑安的回答干脆利落,“是秘密。”
程知言愣住了。
温佑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清醒,太过防备,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程知言还想再问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继续帮温佑宁处理伤口。
动作依然轻柔,心里却翻江倒海。
温晴是怎么跟孩子们说的?为什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温佑安会说“爸爸是秘密”?
她现在身边已经有别的男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程知言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七年了。
她那么好看,那么能干,凭什么要等他?
也许她早就嫁人了,也许这两个孩子是她和别人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碘伏按上去的时候,温佑宁的小脸皱成一团,却没有哭。
只是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小脸发白。
“马上就好。”程知言收回思绪,加快手上的动作,却依然轻柔,“佑宁真勇敢。”
温佑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知道我叫佑宁?”
程知言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刚才你自己说的。”
“是吗?”温佑宁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于是又笑起来,“谢谢程校长!”
那个笑容,和七年前的温晴一模一样。
程知言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碎了。
如果这两个孩子真是他的……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温晴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丈夫,那他又算什么?
一个不告而别的负心汉?
一个七年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把最后一圈胶带贴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好了,这两天别跑别跳,很快就能好。”
温佑宁低头看着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膝盖,抬起头,又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程校长好厉害!”
程知言站起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温佑安。
男孩的目光依然警惕,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你做得很好。”程知言说,“保护妹妹,让撞伤她的人道歉,做得对。”
温佑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程知言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多想问一句:你妈妈……过得好吗?她……结婚了吗?
可他问不出口。
面对这个六岁的孩子,他所有的城府和算计都使不出来。
“程校长。”温佑安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们爸爸的事?”
程知言呼吸一滞。
温佑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闪不避:“你认跟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下来。
程知言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却如此敏锐的男孩,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太聪明了,也太敏感了。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审视、防备,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程校长?”门外传来黄小梅的声音,“您看见我们班温佑安和温佑宁了吗?”
程知言走过去打开门。
黄小梅一眼看见屋里的两个孩子,顿时松了口气:“哎呀,吓死我了!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
“佑宁受伤了。”程知言侧身让开,“我帮她处理了一下。”
黄小梅这才注意到温佑宁膝盖上的纱布,赶紧蹲下来检查:“怎么弄的?严重吗?”
“王小磊撞的。”温佑安简洁地汇报,“他已经道歉了。”
黄小梅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包扎,手法专业,材料齐全,比她这个当老师的处理得都好。
她站起身,感激地看着程知言:“真是太谢谢程校长了,麻烦您了。”
“应该的。”程知言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黄小梅连连点头,一手牵起一个孩子:“那我们就不打扰程校长了。
佑安,佑宁,跟程校长说再见。”
“程校长再见!”温佑宁挥着小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温佑安沉默了一秒,也点了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