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校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知言回头，是教导主任老刘。
“您在这儿听课呢？”
老刘笑呵呵地走过来，“一年级的课，听听也好，这几个新老师都是刚毕业的，得好好带一带。”
程知言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教室里收回来：“黄老师不错，基本功扎实。”
“那是，那是。”老刘连连点头，“程校长您要不先去办公室歇着？下节课咱们再转转？”
“不用。”程知言抬手看了眼手表，“我在这儿站一会儿，你去忙你的。”
老刘识趣地走了。
程知言再看**室的时候，温佑安已经转回了头，端端正正地坐着，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但程知言知道，那不是错觉。
下课铃响了。
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孩子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有的跑去喝水，有的凑在一起说话，还有几个男孩子已经开始追逐打闹。
黄小梅站在讲台上喊了两声“注意安全”，根本没人听。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起课本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才发现，程校长还站在走廊上。
“程、程校长？”
黄小梅紧张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程知言朝她微微点头：“黄老师辛苦了。”
“不不不，不辛苦！”黄小梅赶紧摆手，“那个，程校长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程知言看了眼教室里闹成一团的孩子们，正要说话。
“哎哟！”
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声。
程知言的目光瞬间穿过人群，落在教室角落。
温佑宁摔在地上，红色的背带裙蹭了一层灰。
她的小手捂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只纸飞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温佑安已经冲到了妹妹身边。
他蹲下来，小心地移开妹妹的手。
膝盖破了皮，血珠子正往外渗。
温佑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胖男孩，声音不大，却很稳：“你撞倒了我妹妹，要道歉。”
胖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谁让她站在路中间的？我跑过来她也不知道躲！”
“她在走路，你在疯跑。”
温佑安站起身，挡在妹妹面前，“你撞了人，就应该道歉。”
胖男孩比温佑安高出半个头，身板也壮实一圈。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不屑地“切”了一声：“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
周围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小声嘀咕，但没有一个敢出声。
温佑宁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哥哥，我没事……”
温佑安没有动。
他盯着胖男孩，眼神越来越冷：“道歉。”
“不道！”胖男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伸手就推了他一把，“你让开！”
那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气。
温佑安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他没有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背。
温佑安回头，对上一双温和却深邃的眼睛。
是那个男人。
程知言蹲下身，先看了温佑安一眼：“有没有受伤？”
温佑安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出来，又回到妹妹身边。
程知言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那个胖男孩，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你叫什么名字？”
胖男孩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声音都结巴起来：“我、我叫王小磊……”
“王小磊。”程知言点点头，“刚才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王小磊张了张嘴，想狡辩，可对上程知言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那双眼睛明明很平静，却让他觉得比自家老爸发火的时候还可怕。
“我、我跑的时候撞到她了……”王小磊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程知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小磊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他抽抽搭搭地走到温佑宁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不该撞你……”
温佑宁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程知言，又看了眼哥哥。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没关系……你以后别跑了，会摔倒的。”
王小磊哭着点头。
程知言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弯下腰，对王小磊说：“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知道了……”王小磊抹着眼泪，“我不该跑，也不该推人……”
“去玩吧，以后注意。”
程知言直起身，目光落在温佑宁的膝盖上。
伤口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
他蹲下来，朝温佑宁伸出手：“让我看看。”
温佑宁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看向哥哥。
温佑安挡在妹妹面前，警惕地看着程知言：“不用了，我们去医务室。”
程知言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就浑身戒备的男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孩子，在用尽全力保护他的妹妹。
就像他小时候，护着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一样。
“医务室在那边。”程知言收回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温佑安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我们自己会去。”
“佑安。”程知言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温佑安愣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过这个人自己叫什么。
程知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医务室老师今天请假了，校医不在。
你带妹妹过去，也只能自己处理。”
温佑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知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蹲下来，轻轻按在温佑宁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伤口要先用清水冲干净，再用碘伏消毒。”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温佑安，“你们教室有清水吗？”
温佑安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程知言把手帕递给温佑宁：“自己按住，不要松手。”
然后他看向温佑安，“我的办公室有医药箱，你信得过我，就带妹妹跟我来。”
他站起身，没有伸手去拉任何一个孩子，只是静静地等着。
温佑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分辨不出来，但感觉没有恶意。
“哥哥……”温佑宁拽了拽他的衣角，“有点疼。”
温佑安低下头，看着妹妹膝盖上的伤口。
血已经把白手帕洇红了一小块。
他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头。
“好。”
程知言转身朝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两个孩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