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几乎让人窒息。
门外，李玉芬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铜锁，还搬来一条长凳死死抵住门，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好你那个姐姐，别让她跑了！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妈，她一个病秧子，还能飞了不成？”苏淼淼不耐烦地回应着。
听着外面的动静，苏小棠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愈发冷静。
她快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时间，只剩下今晚。
资源，几乎为零。
最大的阻碍，就是这扇门和门外的李玉芬母女。
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前世的记忆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这座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木箱上。
那是她刚被苏家收养时，用来装零碎东西的箱子，后来嫌它破，就一直塞在床底没动过。
她记得，前世的自己，曾经偷偷攒下了一些钱和全国通用的粮票，就藏在那个箱子的夹层里。
那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本想存着以后上大学用，却到死都没能用上。
苏小棠立刻俯下身，费力地将箱子从床底拖了出来。
打开箱子，一股樟脑丸和旧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熟练地摸索到箱底的一块活板，轻轻一抠，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包露了出来。
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还有十几斤的全国粮票和几尺布票。
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三十几块，但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七十年代末，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足够她逃离这里，支撑到找到新的落脚点了！
第一步，资金问题解决了。
苏小棠将钱和票据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如何逃出去。
阁楼的窗户被钉死了，门也被锁了，看似是铜墙铁壁。
但苏小棠知道，这栋老房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后院那堵和邻居家共用的矮墙。
那堵墙因为年久失修，有好几块砖头都松动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扒开一个洞，钻到邻居家院子里。
而邻居王大妈是个聋子，晚上睡得死，根本不会被惊动。
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李玉芬和苏淼淼都睡熟了，再行动。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翻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野菜糊。
虽然难以下咽，但为了积攒体力，她必须吃下去。
她端起碗，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将那碗苦涩的糊糊吞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夜色越来越浓。
苏小棠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苏父苏建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和李玉芬吵了几句，然后是苏淼淼房间的灯熄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整个院子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时机到了！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来到后墙边。
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用来固定的铁丝发夹，小心翼翼地伸进砖缝里，一点一点地撬动着松动的砖块。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力道。
重生后的她，心性远比前世沉稳。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动作上。
一块，两块……
砖头被她无声地取下，轻轻地放在地上。
很快，墙上就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小洞。
洞的另一边，就是王大妈家的柴房。
成功了！
苏小棠心中一喜，正准备钻过去，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从刚扒开的洞口朝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苏淼淼的房间里溜出来。
是苏淼淼！
她要去哪？
苏小棠看到，苏淼淼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径直走向了院门。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搬开墙角的一个破水缸，露出了下面的一个狗洞。
原来，苏淼淼为了方便晚上和她那个油头粉面的对象私会，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苏小棠冷笑一声。
真是天助我也！
她看着苏淼淼贼头贼脑地钻出狗洞，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下，连翻墙的力气都省了。
苏小棠没有立刻行动，她耐心地又等了十几分钟，确定苏淼淼不会突然回来，才从自己扒开的洞口钻进了王大妈家的柴房。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灵巧的猫，穿过柴房，来到了王大妈家的院子里。
王大妈家的院门，只是用一根木棍从里面虚掩着。
她轻易地就打开了门，闪身进入了屋外漆黑的小巷。
自由的空气！
苏小棠贪婪地呼吸着，胸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辨明了方向，朝着记忆中的火车站快步走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目标很明确——买一张去最北方的绿皮火车票。
越远越好，最好是能让苏家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前世她虽然嫁给了霍政霆，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军区。只依稀听人说起，最北边的边防线上，有大型的后勤农场，那里天高皇帝远，最适合藏身。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远的，她终于看到了火车站那栋标志性的苏式建筑。
售票大厅里灯火通明，却也人满为患。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苏小棠挤到售票窗口，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同志，还有去哈城的票吗？”
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卧铺硬座都没了，只有挂票，要不要？”
挂票，就是站票，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从这里到哈城，足足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
对她现在这副病弱的身体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但她别无选择。
“要！”苏小棠没有丝毫犹豫，将钱和介绍信（她偷偷从苏建国抽屉里拿的空白介绍信盖了章）递了进去。
拿到那张薄薄的、印着油墨香气的车票，苏小棠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看了一眼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想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炸响。
“苏小棠？你个小**怎么会在这里！”
苏小棠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一脸惊愕地指着她，他身边，赫然站着刚刚才从家里溜出去的苏淼淼！
苏淼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苏小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她，被当场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