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我最后和你说一遍,这门亲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养母李玉芬尖利刻薄的嗓音,狠狠刺穿了苏小棠混沌的耳膜。
“霍家给的彩礼足足有三百块,还有一堆稀罕的工业券和布票,足够给**妹淼淼置办一套最体面的嫁妆了!”
“能嫁给军区的残废老军官,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给我不知好歹!”
轰鸣的耳语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木柴在灶膛里毕剥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小棠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刺骨发冷。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土黄色墙壁,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农业学大寨”宣传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霉味。
这不是苏家那个逼仄的,连窗户都正对着垃圾堆的小阁楼吗?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记得,自己被养母李玉芬和“亲妹妹”苏淼淼联手算计,被迫替嫁给那个传说中又老又丑还残废的霍家军官。
她不甘心,拼死反抗,却被苏淼淼下药迷晕,硬塞上了婚车。
可谁知,那个所谓的“老残废”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模样。
他叫霍政霆,是整个军区最年轻、最英俊、也最前途无量的冷面首长。
而原本应该嫁给他的苏淼淼,却因为嫌弃传闻,选择了市里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当苏淼淼得知真相后,嫉妒得发了疯。
她伙同养母,污蔑苏小棠在乡下时作风不检点,是个破鞋,根本配不上英雄般的霍政霆。
霍政霆护着她,可流言蜚语最终还是压垮了她敏感的神经。
最后,一场离奇的大火,将她和霍政霆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烬。
烈火焚身的剧痛,苏淼淼那张扭曲得意的脸,还有霍政霆冲进火场时那双赤红的眼……
一幕幕,早已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我……重生了?”
苏小棠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却带着薄茧的十指,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还活着!
她回到了被逼替嫁的前一天!
胸口,一块贴身戴着的半月形玉佩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着她的心绪。
这枚玉佩是她被苏家收养时,身上唯一的物件,也是前世大火中唯一没有被烧毁的东西。
是它带自己回来的吗?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狂喜,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愤怒。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李玉芬,苏淼淼,你们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吱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打断了苏小棠的思绪。
李玉芬端着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重重地摔在缺了角的木桌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醒了就赶紧把东西吃了!”
她三角眼一横,满脸嫌恶地上下打量着苏小棠。
“瞧你这副病怏怏的狐媚子样,也不知道霍家那个老头子看上你什么了。”
跟在她身后的苏淼淼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更衬得苏小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旧衣格外寒酸。
“妈,你别这么说姐姐。”
苏淼淼故作善良地开口,声音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姐姐能嫁到军区大院去,是好事呀。虽然那个霍军官年纪大了点,腿脚也不方便,但好歹是个吃公家饭的,以后姐姐也能跟着享福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新裙子,眼角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这件布拉吉,就是用霍家送来的一部分彩礼布票做的。
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卖掉”苏小棠换来的好处了。
李玉芬冷哼一声,附和道:“淼淼说得对。你别以为我们是在害你,你一个冒牌货,能在苏家吃这么多年白饭,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现在用你给淼淼换一份好前程,你也该知足了!”
在她们眼里,她苏小棠,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交换的货物。
前世的苏小棠听到这些话,只会默默垂泪,心如刀绞。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苏小棠缓缓从床上坐起,苍白的小脸上不见一丝血色,那双往日里总是怯生生的杏眼,此刻却像结了冰的寒潭,冷得让人心惊。
她没有去看那碗猪食一样的野菜糊,而是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李玉芬。
“我不嫁。”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李玉芬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顶嘴了!”
苏淼淼也假惺惺地凑过来,拉住苏小棠的手臂。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也是为你好。霍家已经派人来看过了,对你很满意,彩礼都送来了,这事哪是你说不嫁就能不嫁的?”
苏小棠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苏淼淼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别碰我。”
苏小棠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想卖了我给你的宝贝女儿铺路,做梦!”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玉芬和苏淼淼的脸上。
母女俩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苏小棠吗?
怎么睡了一觉,像是变了个人?
李玉芬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小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你了!你个白眼狼!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敢跟我犟了?”
“我告诉你,这由不得你!明天一早,军区的车就来接人了,你就是被绑,也得给我绑上车!”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扬起粗糙的手掌就要朝苏小棠的脸上扇去。
苏小棠目光一凛,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前世在那段压抑婚姻里磨练出的敏锐。
她侧身一躲,李玉芬的巴掌带着风从她脸颊边擦过。
没打着人,李玉芬更是气急败坏。
“好啊你,还敢躲!”
她转头对苏淼淼吼道,“淼淼,去把门给我从外面锁上!我今天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好嘞,妈!”
苏淼淼幸灾乐祸地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去,随着“哐当”一声,一把老旧的铜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屋子里,光线瞬间暗淡了几分。
李玉芬看着被困在屋里的苏小棠,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苏小棠,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你要是乖乖嫁过去,咱们还算留点情面。你要是敢耍花招,坏了淼淼的好事,我就先打断你的腿,让你真成个残废,看霍家还要不要你!”
说完,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苏小棠一个人被囚禁在这间昏暗、潮湿的小阁楼里。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嗒,嗒,嗒,像是为她敲响的倒计时。
明天一早,婚车就要来了。
她被锁在这里,身无分文,孤立无援。
这看似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苏小棠缓缓走到窗边,推了推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纹丝不动。
她嘴角一撇,满是冰冷之色。
李玉芬,苏淼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太天真了。
这一世,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掌控!
她低头,再次抚上胸口那枚温热的玉佩。
这一次,她不仅要逃,还要逃得远远的,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