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谦是对小有名气的不露脸情侣博主。我们在一起的第99天。
他全网公开了情侣合照。照片中女生娇俏地环着男生的脖子，两人脸贴着脸，
面向镜头笑得满脸春色。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氛围、色调、打光都挑不出错来，
除了——人物。很可惜，照片中的女方不是我。
1看到官宣照片的时候我正在订餐厅——庆祝恋爱99天。
闺蜜躺在我身旁笑得咯咯直乐。一伸手，把手机怼到我眼前。「我网上关注的情侣博主，
没想到还真敢露脸。」视频中男的帅、女的美，姿态亲昵。配合着婉转柔情的BGM，
倒真能品出点情深似海的意味。视频发了一个小时不到，视频点赞已经破了五十万。
「他们写的故事都太装了，我都当乐子看。」闺蜜点评得津津有味，
还想左滑翻出作品让我一起笑。我盯着视频中男生熟悉的脸。半晌扯不出一个笑容。
闺蜜说我们做的账号是智障账号就算了。为什么我辛辛苦苦做的智障账号署名权还不是我？
2我和陆谦是在国外遇见的。异国街头，满街都是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正值圣诞节，
情侣、朋友熙熙攘攘闹成一团。到处都是一片热闹景象。唯有我，
贴己的近友要不赶due忙到飞起，要不早飞回去阖家团圆。独剩下孤单单一个我。
我正打算回公寓睡大觉。碰上陆谦向我问路。他顶着在这个国家不常见的黑发。
问我：「请问你知道XX大学怎么走吗？」我当然知道，这是我母校，
一个盛产知名作家的学校。可惜我在这读的是不入流的商科。
……我被陆谦温和的笑容迷了眼。他黑漆漆的瞳仁盯得我晕晕乎乎。公寓和学校在反方向。
但我还是和陆谦一路同行，领着他到了学校大门。陆谦很健谈，知识储备也广。
我们聊得投机。正要分别，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提出加他联系方式。他就先打开了好友码。
「很高兴认识你，能不能加个好友？」他笑嘻嘻地冲我晃手机。我一抬头，冬日的阳光直射。
光勾勒着他脸的轮廓，勾得我心痒难忍。3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心痒难忍。
正在恋爱中的男友莫名其妙、光明正大地向全网公开了一张官宣照片。没有问我的意见。
当然，因为我不是照片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思来想去，想去思来，
始终不能理解到底是谁不正常。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被夺舍啦？」
我指着陆谦的脑袋骂。「晏晏，你能不能别闹了。」陆谦看起来很疲惫，手肘撑在大腿上，
用双手捂着脸。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站在他旁边的女人替他开口解释。
「阿谦的公司逼得紧，他说你不愿意露脸，所以才来找我帮忙的。」我这才把目光转向她。
瓜子脸，黑长直，纯净美丽的白色连衣裙。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你。
水汪汪得好像会说话。我眼睛一闭，真想昏死过去。我对财经类杂志兴致缺缺，
言情小说却涉猎不少。深知在小说中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是刷到野怪了。但生活不是小说。
这里不是王者峡谷。穿白色连衣裙的也不一定就是恶毒女配。4「我要听你解释！」
我走上前掰开陆谦的手，想让他看着我。他却猛一挥手，挣脱开我的控制。我始料未及，
只能顺着力道往旁边跌去。好不容易借助沙发靠背站稳了脚跟。却听耳边一声惊呼。
于是我和跌坐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女人大眼瞪小眼。我还没想出究竟是哪个部位碰到了女人，
以至于她跌倒。从背后就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粗粝的麻面布料磨得我的手**辣地疼。一瞥眼，棕褐色的沙发布上有道鲜艳的血色。
……「你平时对我作一点就算了」陆谦温柔地扶起女人，背对着我，好像特别失望。
「是我请兰兰帮我的，你要发火就对着我发火！」「要打要骂冲我来！」
「为什么要伤害别人，对别人无理取闹？」手掌还在**辣地泛着疼，
那把火好像一路顺着身体烧到了我的心上。针刺得密密麻麻，让我的心痒得更厉害了些。
「我无理取闹？」「你告诉我，我男朋友莫名其妙和别人发亲密照片官宣。」「我来要说法，
是无理取闹？」我眨眨眼，身体痛得我想落泪。5「我这都是为了谁？」
陆谦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现在账号遇到瓶颈，粉丝量一直上不去。」「公司要我露脸，
否则就得赔天价违约金。」「我考虑到你不愿意露脸，这才去求兰兰帮忙。」
然后他又转头朝坐在沙发上的邱兰温柔地笑。「还是兰兰懂事。」「她一听是帮忙就答应了。
」「还要我好好跟你解释。」「可你呢，不分青红皂白，无理取闹。」
……我无意识地往后推了一步，离两人远了些。「当初我劝你不要签公司，你不听」
「我劝你签公司前谈好对账号的运营权，你也不听」「我劝你签合同前看好违约金，
你还不听」「现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是为了我？」陆谦怒瞪着眼，不耐烦地打断。
「赚到的钱你没花吗？」「出去玩、住酒店、吃饭，」「哪些不是我花的钱？」
以往温柔端正的眉眼现在左右横飞。活像是地狱中来的青面恶鬼。怎么会有人这么**？
我气得手抖。6账号是我俩一起做的。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儿。我回国不久，
陆谦正在急头白脸地找工作。他是文科生，就业市场不景气。我心疼他，
总是主动带他出去吃。没想到他每次都偷偷结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谈恋爱哪有让女生花钱的道理？然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要求出去约过会。他知道我心疼他。
花不了钱，就花时间。情书一封封地写。大到恋爱纪念日，小到我今天换了个新发型。
他都能注意到。某天我在网上秀恩爱，阴差阳错火了。第二天就有某个品牌方私信问，
愿不愿意在爆火的视频下置顶他家的店铺链接。我找陆谦一合计，打算一起做账号。
他文字功底好，适合写文案。我审美还不错，就帮着拍点有氛围感的图片。为什么是帮着？
因为用的是他的账号。我不缺钱，也不愿意露脸。还记得账号粉丝破万的时候。
他请我吃了顿烛光晚餐。我不喜欢那家餐厅的菜——本国产的吹成空运进口菜。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面前人影重重。说谈恋爱哪能让女生花钱时的温柔浅笑。
质问我哪样没为你花钱时的目眦欲裂。两种神态在我眼前重重叠叠，辨不真切。
这场质问最终随着邱兰的劝解无疾而终。她手掌轻轻贴上陆谦的手腕，
就能制住他想要冲上来的冲动。「林**，我和陆谦目前真的没发生什么。」「但是，
我觉得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对你们俩都好。」然后她轻轻一扯，陆谦就跟着她出了门。
这期间，陆谦再没看过我一眼。我怒极反笑。陆谦性格温柔，但脾气倔强。
我和他有争论的时候，他一定会据理力争到最后。每次都是我先服软。绝不会像今天这样。
我惨然一笑。原来不是性子犟，是人不对。7一场架吵得我身心俱疲，
瘫在沙发上半晌缓不过来。手机**震了半天。我才似有所觉，一接通。「晏晏，晏晏，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是闺蜜的声音。「我也有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想学着她的语气，让声音听起来精神点。可惜这要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果不其然，
对面一听就发现了。「你咋啦晏晏？你人呢？我来找你！」看出我心情不太好。
送我回住的别墅的路上，闺蜜一直换着话题逗我开心。我提不起兴致，更觉愧对她。一进家，
我就对她如实相告。包括我和陆谦相识相遇以及那个账号的所有事。都被我竹筒倒豆子似的，
一股脑往外说。说到最后我又哭又气。闺蜜也对他是又咒又骂。
看着真情实感替我感到不值、脸气得通红的闺蜜。我一委屈，又想落下泪来。最终我抱着她，
把头埋到她肩膀上，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好呀！」情绪好不容易宣泄完，
我问她：「你要和我说的惊天大秘密是什么？」闺蜜挠挠头：「现在应该不算了。」
原来我走后，闺蜜闲得无聊，转头研究起情侣账号发布的视频。视频中的配图越看越眼熟，
直到看到一张图才最终确定想法。「我本来还以为他在盗你图呢！」闺蜜把那张图片翻出来，
指着照片中漂亮奢华的小包。「我记得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顾辞送的那个。」
「我觉得好看，去订货，结果没有同配色的，只能找了个同系列的。」
……我不知道闺蜜问我「你们四年前就认识了吗」的时候我应该摆出什么样表情。
「几年前他就发过抒情小作文，那时候你不是还在国外吗？」
当我觉得感情已经够骟爹的时候。它会告诉你，一山更比一山高。
难怪当时没几天账号就破了小一千的粉。难怪当时发的前几条视频底下有好多互关的人评论。
「奶奶，你爱看的追妻文更新啦」「主播得偿所愿是不是要请吃喜糖啊」他不反驳，
也不解释。评论底下的「作者赞过」醒目得刺眼。我以为是在对文案中的「我们」祝福。
没想到另有隐情。当我甜蜜地和他炫耀「有好多人祝福我们耶」的时候。
他是不是在偷偷嘲笑我的自恋。当我主动提出不想露脸的时候。他那一刻会感到轻松吗？
我突然发现我对陆谦的印象只有温柔。永远温和淡然地笑着，若远若近。
我只能不断反复回看他给我写的情书、发布在网上的小作文。
希望从文字中品味出他对我的真心。我突然悲怆地想到，如果一切成了能吸引流量的生意，
他对我还有一丝真心吗？……他之前发的暗恋小作文没什么人关注。我们翻了半天，
才找到有个人截图了他早已删除的某条博文。配图是一个女生的背影，文案是，
「风经过山丘的时候，总会为那株空谷的兰，稍稍驻足」如今，我想我知道那株兰是谁了。
闺蜜同情地拍拍我的肩，怜悯道，「小可怜，第一次谈恋爱就刷到只野怪。」「没事，
咱再回城攒点经验值。」好闺蜜，咱们真的是心有灵犀。但我没好意思反驳她，
不是一只是两只。8接受某个人不爱你这件事没那么困难。
困难的是接受一个没那么爱你的人成为你的男友。
幸好本人是一个一遇到困难就打道回府的人。我等了一个晚上。陆谦没给我发任何信息。
聊天软件定位显示他在某个高档餐厅。我猜他正在和某个真正「得偿所愿」的对象拍摄素材。
果不其然，情侣账号一刷新。最新一条博文是两人暧昧的情侣照。配文「今天，和兰花」。
陆谦，你看我多「了解」你。猜想被证实后，我的内心倒是没有多少波动。可怜我闺蜜，
恨不得直接冲出门去狂扇他巴掌。最终她立下豪言壮志，「你明天去提分手的时候，
我给你画一个美死人不要命的斩男妆，让那个贱男人后悔去吧！」9闺蜜很了解我，
也很了解我的脸。那天早上她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技术。成果当然也很显著。
去找陆谦的路上，路人频频为我侧目。时间几近中午。但我按了门铃后，
在外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正要拿出手机给陆谦打电话。门开了。陆谦穿着睡衣。
似乎没想到来的人是我。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语气很欣喜，「晏晏，
你消气了？」我微微侧身躲过他伸出牵我的手。只觉得奇怪，他从不是会晚起的人。
陆谦警惕地越过我向外张望几眼，然后退后几步为我让开进门的路。「进来说吧，外面冷。」
好装，但我也没有在众人目光下聊感情的癖好。我冷哼一声，抬腿进门。
10第一次分手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我和陆谦大眼瞪小眼。
强调一下，我是大眼。……「分手」这个词在我脑海里转了几圈，
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出去。可能是我的人品太好，老天奶听到了我的呼唤。某位「好心人」
突然出现，救我于水火之中。「嗬！林**？」邱兰短促地惊呼一声，又突然意识到不妥，
双手捂着嘴。好刻板印象的惊讶。我无语，偏过头去看她。她站在卧室门口，
似乎对我的出现很讶异。没穿白色连衣裙，但是穿着大一号的白色衬衫。
衬衫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从我这个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痕。
站在身前的陆谦露出慌乱的神情，拉着我的手，急切道，「晏晏，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也学着邱兰的动作——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嗬！兰**，你过敏了！」
陆谦下意识松了口气，稳声道，「兰兰……兰**她昨天喝了酒。」
「不知道为什么就起了红疹。」他给邱兰使眼色，示意她打配合。邱兰不情不愿，
扭捏着不肯开口。「那你还照顾了她一晚上，好有责任心哦！」我双手握成拳举在身前，
眨着星星眼。这是我刻板印象中表示崇拜的动作，我已经尽力演绎了……陆谦被噎了一下，
生硬地转开话题，问我，「晏晏，你不生气了对不对？」「我和兰**真没什么。」
「她可能是对酒过敏。」「我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我们的以后啊！」我：「……」「陆谦，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我退后几步，和陆谦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了。」「一个没脑子，随便编个理由就会相信的蠢货。」
「陆谦，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陆谦脸红一阵白一阵，怒吼出声：「你耍我？」
我厉声质问，满脑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谁在耍谁？你和她发亲密官宣照。」
「你和她两个人共处一室。」「你给她穿自己的衬衫。」「然后和我说，你们没什么。」
「真过敏了就送医院，脑子有问题也得去医院。」比起男友不爱我这件事，
我还是更在意他把我当傻子。陆谦还想冲上前抓我。我蓄力，猛一抬手。「啪。」
清脆的一声。昨天手掌受伤的地方已经结痂。硬硬的，我感觉不到疼痛。
回去我一定要把每日撸铁加入我的日程表。看着陆谦脸上鲜红的指印，我咬牙发誓。
陆谦被扇得措手不及，向旁边栽去。邱兰向前快跑两步，扶住了要倒下的渣男。我「啧」
一声，没看到好戏好失望。邱兰盯着我的眼睛，质问：「林**，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陆谦：「感情这种事是无法控制的。」两个**深情对视，
像极了一对苦命的鸳鸯。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又是一声响亮的「啪」。邱兰捂着脸，
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什么表情，想不到吗？」我学着她的语气假装苦恼。
「我想打你的这种感情也是无法控制的。」我扯扯邱兰的领口，
好心帮她露出青红一片的皮肤。「**到底是无法控制的感情还是行动？」
「畜生才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打完收工，**脆利落地跟陆谦提了分手。
又向邱兰示意我已经把垃圾丢了，她爱捡多捡。趁着两人没反应过来，我利落开溜。「晏晏」
陆谦突然叫住我，我以为会是什么俗套的挽留情节。却听见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很介意，所以提了分手。」「我尊重你的意愿。」「既然我们分手了，
你也发泄完了怒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冷笑一声，哪能不知道陆谦在想什么。
他是尊重我？不是，他是怕我把这件事闹大了，传到网上，影响了他们的「恩爱」。
11闺蜜听了我的情景转播，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我家晏晏怎么这么厉害。」
「来，赏本**朋友圈合照一张。」闺蜜和我脸贴着脸拍了张照，转头就发到了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