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跑这来发丧呢?”
苏晚晚手里的菜刀狠狠劈在门框上。
木屑溅了周翠花一脸,吓得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坐进外面的泥坑里。
外头站着起码十几号人,全都是陆家村大队部的干部和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领头的是大队长赵建国,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老头手里捏着旱烟袋,指着苏晚晚的手都在发抖。
“赵队长,大伙儿都听见了吧!这毒妇现在连我都敢骂,简直是反了天了!”
陆大娘这会儿倒在周翠花的怀里,那条被苏晚晚扎了针的右胳膊像根烧焦的木棍一样耷拉着,又黑又肿。
“哎哟喂,我的胳膊啊!苏晚晚这个搞封建迷信的破鞋,她给我下了降头啊!”
“赵队长,你看看我这手,卫生员说要是再治不好,就得把整条胳膊锯掉啊!”
“这毒妇昨儿个还踹了老陆家的地窖,抢了我们全家度荒的粮食,连过年留着的一条腊腿都给偷走了!”
“大队长,这可是明抢啊,按照公社的规矩,这是要挂牌子拉去游街批斗的!”
周翠花也在旁边煽风点火,一双三角眼怨毒地盯着苏晚晚。
赵建国看了一眼苏晚晚手里那把带肉星子的菜刀,脸色更沉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六零年代,谁家要是藏了一条肉,那可是比命还精贵的东西。
“苏晚晚,你先把刀放下!”
赵建国大喝一声,拿出大队长的威严。
“大娘和嫂子说的可是真的?你真动手打老人,还去老宅抢了粮食和肉?”
苏晚晚冷笑一声,非但没放下刀,反而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刮了刮刀刃。
“赵队长,打人我是打了,粮食我也拿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这苏晚晚是真的疯了吧?当着大队长的面敢承认抢劫?”
“我的老天爷,打婆婆可是大逆不道,这要是在旧社会得沉塘的!”
陆大娘一听苏晚晚承认了,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大队长!你听见了没!她自己招了!赶紧叫民兵把她捆起来送公社!”
陆老头也跟着磕了磕烟袋锅子,假装痛心疾首地叹气。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景川才没多久,她就这么容不下我们这两个老骨头。”
看着老陆家这群跳梁小丑的表演,苏晚晚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她转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大宝,去把里屋墙缝里塞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没多会儿,大宝陆远绷着一张瘦削的小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快步走到苏晚晚身边。
孩子虽然害怕,但看着苏晚晚的眼神却出奇地坚定。
苏晚晚接过那张纸,两根手指夹着,直接递到了赵建国的面前。
“赵队长,您是识字的,麻烦您大声给乡亲们念一念,这是什么?”
赵建国疑惑地接过来,凑着晨光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上面赫然盖着红艳艳的公章。
“这是……分家文书?”
赵建国惊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老头。
“陆叔,三年前你们老陆家就跟景川媳妇分家了?”
苏晚晚冷眼扫过心虚的陆老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麻烦赵队长往下念,看看当初分家,老陆家给了我们孤儿寡母什么东西!”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照着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今有陆家三房陆景川之妻苏晚晚,自愿携七子单过。”
“分得村西头老屋两间,粗面二十斤,红薯干两袋,外加五块钱安家费。”
“自此之后,两家财产各不相干,死生不复往来!”
念完最后一句,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骂苏晚晚大逆不道的村民,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分家,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七个半大孩子,加上一个女人,就给二十斤粗面和五块钱?
这在荒年,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陆老头,你们做事也太绝了吧?景川好歹是你们亲生的啊!”
“就是啊,把几个孙子赶出家门,这心可是真够狠的。”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变了,指指点点的对象变成了老陆家。
陆老头被戳穿了老底,老脸涨得通红,硬着脖子狡辩。
“那时候家里也揭不开锅了,大旱三年,谁家有余粮?我们老两口也要活命啊!”
“活命?”
苏晚晚猛地跨出门槛,逼近陆老头。
那种长期在手术台上历练出来的压迫感,吓得陆老头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既然已经分家了,那我就是单独立户的当家人!”
“我想问问你们,陆景川这三年在部队当兵,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凭什么都被你们领走了?”
“他失踪后,部队发下来的那五百块钱烈士抚恤金,又在哪里?!”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五百块钱能在村里盖起三间宽敞的大瓦房,还能娶两个黄花大闺女!
赵建国也彻底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陆老头。
“陆叔,景川的抚恤金发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那可是要走大队部过账的!”
陆大娘吓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你……你胡扯!什么五百块!那钱是部队直接给我们的养老钱!”
“给你的养老钱?”苏晚晚眼神一凛,“陆景川是烈士!他还有法律上的妻子和七个未成年的孩子!”
“按照规定,这笔钱的第一继承人是我和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独吞了?”
“你们贪没这笔钱,不仅是偷窃,更是破坏军属的生存保障!”
“赵队长,按照政策,贪污破坏军用物资和烈属津贴,是个什么罪名?”
赵建国被问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大罪,要是查实了,得上报县里保卫科,严重的话……得吃枪子儿。”
“吃枪子儿”四个字一出,陆大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周翠花也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
“不关我的事!大队长,那钱都是公公婆婆拿的!”
“钱是大嫂拿去黑市换了三大件!她还给她娘家弟弟送了五十块钱当彩礼!”
周翠花为了保命,竟然直接把底裤给掀了。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陆大娘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扑向周翠花,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好手去撕扯她的头发。
“你个破烂嘴的贱妇!让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哎哟!你打**什么!这钱本来就是你存进信用社的存折里了!”周翠花也不甘示弱,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
看着狗咬狗的这一幕,苏晚晚连冷笑都懒得奉送了。
她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建国,语气不卑不亢。
“赵队长,昨天我去老宅,拿回来的只不过是用陆景川的钱买的口粮而已。”
“既然他们不承认,那就劳烦大队长带人去老宅搜一搜。”
“看看他们到底拿没拿那笔抚恤金,要是没拿,我苏晚晚今天把脑袋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苏晚晚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彻底封死了老陆家最后的退路。
陆老头看着周围愤怒的村民和严厉的大队长,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彻底兜不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毒光,死死盯着苏晚晚。
这贱妇今天是要赶尽杀绝啊!
正当陆老头想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村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紧接着,几个手臂上戴着红袖章的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村子!
领头的红袖章停在破屋门前,指着院子里的苏晚晚大喝一声。
“谁是苏晚晚?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家里藏了大量来历不明的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