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推开公寓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晚背对着他,站在落地镜前试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银灰色的吊带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极紧。
她侧过身,对着镜子调整肩带的位置,动作熟稔得像是在专卖店里。
“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某种轻盈的愉悦。
周屿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扶手上。
那里放着一个全新的手袋,Logo的金属扣闪着冷光。
旁边是一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钻石拼成的蝴蝶。
“新买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林晚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看吗?今天和婷婷逛街看到的,她说特别适合我。”
周屿走过去,手指抚过裙子的面料。
很滑,像是某种昂贵的丝绸。
他记得这条裙子,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过,标价栏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很适合你。”他说,然后松开手,“不过之前没见你喜欢这个牌子。”
林晚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偶尔换换风格嘛。而且——”她凑近他,身上是陌生的香水味,前调是柑橘,中调是某种花香,尾调是淡淡的麝香,
“你不是总说我穿得太素了吗?”
周屿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手袋。
很轻,皮质柔软得像是有生命。
他翻到内侧,看到刻印的品牌标志和生产编号。
是最新的**款,需要配货才能拿到。
“这个不便宜。”他说。
“哎呀,你别管了。”林晚把袋子从他手里拿回去,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自己的奖金买的。再说了,你上周不也换了新车?”
周屿看了她一眼。
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林晚的。
她看了眼屏幕,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了静音。“是工作上的事,我去阳台接一下。”
她拿着手机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周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偶尔会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那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周屿走到她的梳妆台前。
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这半年多出来的。
他打开其中一个面霜的盖子,闻了闻,然后放回去。
视线落在抽屉的边缘,那里露出一个白色纸袋的一角。
他拉开抽屉。
纸袋是某个高端百货的,里面是购物小票。
他一张张翻看:
裙子,三万八。
手袋,十二万。
项链,六万五。
还有一瓶香水,两千。
小票的日期都是今天。
付款方式是信用卡,但卡号的后四位,不是林晚任何一张卡的尾号。
阳台的门拉开了。
林晚走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一个难缠的客户,非要今晚确认方案。”
她说着,看到周屿手里的东西,表情凝固了一瞬。
“这是谁的卡?”周屿举起一张小票,声音依然平静。
林晚咬了咬下唇。“同事的。我今天没带卡,先刷了她的,我转钱给她。”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设计部新来的。”
“叫什么名字?”
“周屿。”林晚的声音高了一点,“你审犯人呢?”
周屿没说话。
他把小票放回纸袋,又把纸袋放回抽屉,然后关上抽屉。
整个过程缓慢而有序,像是完成某个仪式。
“我就是问问。”他说,然后走向厨房,“吃饭了吗?”
“吃了。”林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屿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林晚说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晚上十点给他发消息,说喝多了,住在婷婷家。
但婷婷的朋友圈那天显示,她在外地出差。
还有上个月,林晚说公司团建要去温泉酒店两天一夜。
但她回来时,行李箱的轮子上沾着某种红色的泥土——那家温泉酒店附近都是黑土,只有城南的高尔夫球场,才有这种红土。
一个个细小的碎片,原本散落在记忆的角落里。
现在被一条十二万的手袋串了起来,变得清晰而锋利。
周屿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塑料瓶撞击桶壁,发出空洞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