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我妈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我爸皱着眉，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王阿姨和许瑶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个抹着眼泪，一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几个路过的佣人，都忍不住投来同情的目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怎么欺负她们母女了。
「小哲，你下来了！赶紧跟你王阿姨和瑶瑶道歉！」我妈一看到我，立刻厉声说道。
王阿姨也立刻抬起头，脸上挂着泪，语气却充满了长辈的“关切”：「小哲啊，阿姨知道你和瑶瑶从小感情好，小两口闹别扭是常事。但你这说拉黑就拉黑，钱也不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瑶瑶可是把你看得比谁都重啊。」
许瑶也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哲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要是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不理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知道错了？
她知道什么错了？
是错在上一世不该找人撞死我，还是错在这一世要钱要得太急了？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让我心甘情愿地掏空了自己的一切。
我走到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她们母女，最后落在我妈身上，「妈，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停下了抽烟的动作，我妈眉头皱得更紧了：「做什么梦？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我梦到，我被车撞死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客厅里瞬间死寂。
许瑶的肩膀，不易察ệt地抖了一下。
我继续说，目光却锁定了她：「撞我的人，是张扬。而坐在副驾驶上，冷眼看着我慢慢死去的，是许瑶。」
「陆哲！你胡说八道什么！」王阿姨第一个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家瑶瑶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这是在诅咒她！」
「哲哥……」许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闭嘴！」我妈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道，「我看你是疯了！做一个梦就跑来污蔑瑶瑶！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咆哮，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这是上一世，我无意中录下的。
那天我去找许瑶，想给她一个惊喜，却在门外听到了她和张扬的对话。
当时心痛得忘了呼吸，手机却因为紧张，误触了录音键。
没想到，成了这一世，我反击的利器。
我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了张扬轻佻的声音。
「瑶瑶，你这个备胎还真是好用啊，LV的新款说买就买，这都快赶上我半年的零花钱了。」
紧接着，是许瑶娇媚的笑声。
「那可不，陆哲那个傻子，我勾勾手指，他就什么都愿意给我。他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拴住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舔狗的样子，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你还跟他订婚？」
「订婚怕什么，又不是结婚。等我毕了业，拿到他家公司的股份，再一脚把他踹了。到时候，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再也没人能管我们了。」
……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我妈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爸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审视和冰冷。
王阿姨已经完全傻了，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鸡。
而许瑶，她的脸，血色褪尽。
录音播放完毕。
我关掉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整个过程，平静得可怕。
我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许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许瑶，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跟你闹脾气吗？」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说的……」许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哲哥，这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我！你相信我！」
她扑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嫌恶地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陷害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的声音，我听了二十年，我会听不出来？还是你觉得，我爸妈也老糊涂了，听不出来？」
我爸站起身，走到王阿姨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王秀娟，我们陆家自问待你们母女不薄。小哲这些年为许瑶花了多少钱，我们暂且不论。但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们陆家的？」
「老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瑶瑶她……」王阿姨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够了。」我爸打断了她，「从今天起，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关系。至于之前小哲给许瑶的钱，就当是喂了狗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王阿姨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我妈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许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对管家说：「老李，送客。」
「不！我不走！」许瑶突然发疯一样地爬起来，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我的裤腿，「哲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跟张扬断了，我马上就跟他断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也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原谅？
凭什么？
凭我上一世死得不够惨吗？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甩开。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管家老李立刻带着两个保镖上前，半拖半架地将还在哭喊挣扎的许瑶母女“请”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儿子，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
委-屈？不，现在我只觉得解脱。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后怕。
「小哲，那二十万……幸好你没给。」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幸好。
幸好我重生了。
不然，我们陆家，迟早要被这对吸血鬼母女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件事很快就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许瑶母女一夜之间，从人人羡慕的“准豪门亲家”，变成了人人鄙夷的笑柄。
我听说，她们灰溜溜地搬离了别墅区。
而许瑶，因为没有了我的资助，只能去读一所三流的民办大学。
张扬呢？
在得知许瑶这个长期饭票没了之后，毫不意外地把她甩了。
还在学校的贴吧里，大肆宣扬，说我陆哲因爱生恨，得不到就要毁掉，是个心理变态的控制狂。
下面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同学附和，骂我仗势欺人。
我的朋友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找人把帖子删了，再教训一下那个张扬。
我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喝着冰镇果汁，懒洋洋地说：
「不用。」
「让他们说去吧。」
「我不在乎。」
是的，我不在乎。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现在，只想享受我这来之不易的，第二人生。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人和事，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