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车厢内一声清喝,利落又狠绝。下一瞬,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白色的身影被毫不留情地踹了出来,重重摔在京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那可是镇国将军萧决从边关带回来的女人,是他冒死救下的恩人之女,刘青妍。萧决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那辆属于他未婚妻云家的马车。车帘晃动,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云舒,他那个一向对他百依百顺、温婉贤淑的未婚妻,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绣鞋,仿佛蹭到了什么脏东西。“我的车,脏了。”
尘土飞扬,刘青妍趴在地上,发髻散乱,华美的裙裳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写满了惊恐与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泫然欲泣地望着萧决。
“决哥哥……”她唤得千回百转,柔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萧决的心猛地一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刘青妍身边将她扶起,动作是云舒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刘青妍瑟瑟发抖的身上,然后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射向马车里的云舒。
“云舒!你疯了不成!?”他的质问充满了怒火与失望,“青妍她身子弱,一路奔波,你怎么能如此对她!”
云舒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将那方擦过鞋的帕子,随手扔出了窗外。
帕子轻飘飘地落下,正好落在萧决的马靴前。
那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羞辱。
前世,就是在这京城门外,萧决带着这个刘青妍,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请求她,他未来的正妻,接纳这个“恩人之女”为平妻。
她为了顾全他的颜面,为了云萧两家的婚约,忍下了这口恶气,将刘青妍接入府中。
换来的是什么?
是刘青妍日复一日的陷害,是萧决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与责罚。
最后,云家被诬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而她自己,被那对狗男女亲手灌下毒酒,扔进了焚烧云家罪证的冲天大火之中。
烈火焚身之痛,仿佛还烙印在她的骨血里。
再次睁眼,竟然回到了这一切悲剧的开端。
疯了?
是啊,她是疯了。
被他们逼疯的。
云舒终于抬起头,清澈的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爱慕与温情,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萧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的称呼,从“阿决”变成了“萧将军”。
萧决一愣,心头莫名地窜上一股无名火。
“我搞错了什么?云舒,我知你心高气傲,但青妍是我的救命恩人刘伯伯唯一的女儿,我答应过刘伯伯要照顾她一生一世!我让她与你平起平坐,已经是委屈了她!”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听见没?镇国将军要娶两个啊?”
“那个被踹下车的就是传闻中的恩人之女吧?长得是真我见犹怜。”
“可云家**才是正经的未婚妻啊,这当着全京城的面,也太不给云家脸面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萧决的耳朵里。
云舒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照顾她一生一世?”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微微上扬,“所以,你的报恩,需要用我云家的颜面,用我云舒的尊严来偿还?”
“萧将军,你的命,原来就这么不值钱吗?”
一句话,让萧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云舒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得传遍了整条长街,“我与你自幼定下婚约,你今日凯旋,不先回府拜见长辈,却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招摇过市,还要我将她接入府中,与我平起平坐?”
“萧决,你将我云舒当成什么了?将我镇国公府当成什么了?是收容所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塞?”
字字诛心。
萧决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咄咄逼逼人的云舒。
他印象里的她,永远是温顺的,是体贴的,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的。
怀里的刘青妍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拽着萧决的衣袖,小声啜泣:“决哥哥,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跟你回京的……云姐姐说得对,我就是个脏东西,我不配……”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萧决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护着刘青妍,仿佛云舒是什么洪水猛兽。
“云舒!你够了!给青妍道歉!”
道歉?
云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决”字,是当年他们定亲时,萧决的母亲亲手交给她的。
她看也没看,直接将玉佩朝着萧决的脸扔了过去。
“萧决,这婚约,我云舒不要了!”
玉佩带着风声,砸在萧决的胸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掉落在地。
“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的马车,不载外人。我的路,你也别再挡着。”
云舒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冷冷地对车夫吩咐道:“回府!”
车夫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听到主子的命令,才如梦初醒,赶紧扬起马鞭。
“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那块碎裂的玉佩,发出了细微的破碎声。
萧决僵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又低头看看脚边碎成几瓣的玉佩,脸上血色尽失。
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是带回来一个女人,不过是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她怎么就敢……怎么就敢当着全京城的面,解除婚约?
怀中的刘青妍还在低泣,可他此刻却觉得无比烦躁。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场年度大戏。
而他萧决,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成了这场戏里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