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行小字:
“北地异动,星宿有变。旧籍载:‘荧惑守心,地气翻涌,天人交感或生窒碍’。时机将近,慎察。”
荧惑守心。
一种罕见的天象。
地气翻涌,天人交感生窒碍……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急促。
这和我在冷宫杂书上看到的、以及之前试探谢寰的那句密语,隐隐呼应。
都指向同一个可能:谢寰那所谓“天神之力”,并非永恒稳固。
它受天象、地气,或者某种周期的影响。
会波动。
会……衰弱。
而“时机将近”。
无影在提醒我,最近可能就有这样的“时机”。
是什么时候?
我走到窗边,看着阴沉沉的天。
脑海里,闪过谢寰每隔七日的“独处”,闪过老太监说的祭祀前“闭关”,闪过书房里那股独特的沉郁熏香……
碎片,一点点拼凑。
还不够清晰。
但方向,似乎有了。
又到了该去书房的日子。
这次,谢寰脸色不太好。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得死紧。
批阅奏章的速度比平时快,笔锋也更凌厉,透着一股烦躁。
空气里那股沉郁的熏香味,似乎也比往常浓了些。
我安静地磨墨。
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他猛地将一本奏章摔在桌上!
“废物!”
声音不高,却寒意刺骨。
“一群废物!”
苏怀恩连忙上前:“陛下息怒。”
“息怒?朕拿什么息怒!”谢寰指着奏章,“河道贪墨,赈灾不力,现在连北边都不安生!他们当朕是瞎子?是泥塑的菩萨?!”
他胸口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脸色更白了几分。
我垂着眼,心跳却快了起来。
他在动怒。
情绪激动。
这种时候,是不是更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他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身形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很轻微。
但被我捕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重。
“都出去。”
他挥挥手,声音透着疲惫。
“让朕静一静。”
苏怀恩使了个眼色,所有宫人无声退下。
我也跟着退。
走到门口时,我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谢寰依旧站在书案后,一手撑着额头,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绝的脆弱感。
像一座华丽而摇摇欲坠的塔。
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视线。
我走在回漪兰苑的宫道上,手心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刚才趁乱退下时,我假装踉跄,扶了一下门边的香几。
指尖,极快地从香炉边缘,刮下了一点点香灰。
极其微量,藏在指甲缝里。
此刻,我感受着那点微末的粉末。
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不是普通的熏香灰烬。
颜色更深,质地更细。
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
药味。
和我之前在他袖口闻到过的“沉玉莲”花粉,气息隐隐相似。
都是用来压制、安抚某种不稳定力量的药物。
所以。
那所谓的“安神香”,根本不是安神。
是“镇神”。
镇压他体内那可能随时失控的“神力”!
我的猜测,正在被一点点证实。
弱点。
确实存在。
而且,他需要依赖外物来压制。
我抬起头,看向永宸宫的方向。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寰。
你的神坛之下,原来早已布满裂痕。
而我。
就要找到那道,最深的裂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