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簪子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小桃进来伺候的时候,看见我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吓了一跳:「**?您今天怎么...」
「怎么不赖床了?」我接过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今天有事要办。」
其实不是我起得早,是我根本没睡。
昨晚玉佩烫了我一整夜,像块烧红的炭卡在衣领里,烫得我心烦意乱。脑子里那两个声音一直在吵,一个说「快送簪子」,一个说「别送簪子」,吵得我差点把枕头都给撕了。
最后我烦了,坐起来就骂:「都他妈给我闭嘴!」
结果小桃在外面问:「**,您说梦话了?」
我说:「我说我要喝水!」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要杀人。
但不是现在杀。
杀人得讲究时机。
前世我死的时候,沈清月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死都忘不了。她说:「姐姐,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当时快断气了,还傻乎乎地想:什么十年?你不是上个月才跟太子勾搭上的吗?
现在明白了。
她说的十年,是从我及笄那天开始的。
那天我戴着爹送的和田玉簪,艳惊四座。太子看我的眼睛都直了,当场就跟我爹说,要娶我做太子妃。
沈清月站在角落里,笑得很温柔,但眼神像淬了毒。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等。
等一个机会,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簪子、男人、地位、命。
所以这一世,我主动把簪子送她。
我倒要看看,她接住的是簪子,还是刀子。
「**,簪子包好了。」小桃捧着檀木盒进来,「真的要送二**吗?这可是您最宝贝的...」
「送。」我头也不抬,「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你去,把府里所有丫鬟小厮都叫来,就说我今天高兴,要给妹妹送礼。」
小桃一脸茫然,但还是去了。
她前脚走,我后脚就从匣子里拿出那包毒粉。
七日断魂散,西域来的好东西。前世我用它毒死过柳氏的一只猫,试过一次,效果绝佳。猫儿舔了三天,开始疯狂掉毛,第七天把自己的皮都抓破了。
我小心地打开簪子的暗格,把粉末倒进去。
这簪子是爹送的,和田玉的柄,镂空雕花,里面藏个指甲盖大的暗格,专门用来放香粉。不过我不爱用香,那格子一直空着。
现在它满了。
满得刚刚好。
我把簪子装好,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
要笑,但不能太开心。
要不舍,但不能太心疼。
要像个真心疼妹妹的姐姐。
镜子里的人照做,嘴角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人齐了。」小桃在门外喊。
我端着盒子出去,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下人。
我清了清嗓子:「二**平日对我多好,你们都看在眼里。这支簪子虽贵重,但比起姐妹情谊,不算什么。小桃,送去。」
小桃捧着盒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西院。
我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来。
不对劲。
玉佩又在烫。
烫得我心口疼。
我转身回房,刚关上门,就听见脑子里那声音说:「你下毒的手法,很生疏。」
「关你屁事。」我骂回去。
「簪子的暗格在左边,你倒毒粉的时候洒出来了。」她继续说,「至少有三粒粉末,落在盒子底部的绸布上。」
我僵住。
「如果沈清月小心一点,打开盒子时多看一眼,就能发现。」那声音带着笑意,「你猜,她会怎么做?」
我不猜。
我冲出门,往西院跑。
我必须在那之前,把簪子拿回来。
但我刚跑到月亮门,就看见沈清月站在西院门口,笑盈盈地接过盒子。
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说:「姐姐有心了,妹妹一定日日戴着,不辜负姐姐一番情谊。」
说完,她抬起头,冲我这边笑了笑。
那笑容...
跟我刚才在镜子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停住脚步。
晚了。
她已经看见了。
看见盒子底部的粉末,看见簪子暗格里不该有的东西。
但她没说破。
她就这么收下了,还冲我笑。
玉佩烫得我几乎站不稳。
脑子里的声音叹气:「你输了。她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不可能。」我说,「前世她...」
「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那声音打断我,「你别忘了,她也是重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沈清月也是重生的?
「你以为只有你有金手指?」她笑得讽刺,「她也有。只是她比你会藏。」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月转身回房。
她头上的簪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晃得我眼花。
我突然想笑。
好啊,都重生了是吧?
那这局棋,有意思了。
我慢慢走回房,刚坐下,小桃就冲进来:「**!不好了!太子府来人了!」
「来干什么?」
「说是太子殿下听说您退了蜀锦,特意派人来问,是不是不喜欢?」
我挑眉。
来得真快。
前世这蜀锦,是及笄礼前半个月才送来的。这次我提前退了,他提前来问。
有意思。
「让人进来。」我说。
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姓刘,一张脸白得跟刷了粉似的。
「沈大**,」他笑得殷勤,「殿下听说您退了蜀锦,急坏了,连夜让奴才问一问,是不是料子不好?还是花色不喜欢?」
「都不是。」我淡淡地说,「只是最近身子不适,做衣裳的事想缓缓。」
「那怎么行!」刘太监急了,「及笄礼就剩三个月了,礼服要赶工...」
「三个月还早。」我打断他,「刘公公回去告诉殿下,清秋心领了,只是最近真的没心情。」
「没心情?」刘太监愣了,「大**这是...」
「我爹病了。」我随口编了个瞎话,「我日夜伺候,哪有心思做衣裳?」
刘太监一时语塞。
我端起茶,慢慢喝,不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尴尬,行了个礼走了。
人一走,小桃就凑过来:「**,老爷最近没病啊...」
「我说他有病,他就有病。」我放下茶杯,「去,告诉管家,我爹最近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府里的事,暂时由我来管。」
小桃眼睛瞪得溜圆:「**要管家?」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您以前...最烦这些俗务。」
我笑了。
以前的我,是朵小白花,只懂吟诗作对,不懂管账理事。
但现在,我脑子里有前世十八年的经验,有在太子府周旋的记忆,有经商管人的手段。
俗务?
这些俗务,能救我的命。
「去办。」我说,「还有,把我退了蜀锦的事,放出风声。就说沈家大**不满意太子的礼物,嫌他不懂女儿心。」
小桃傻了:「啊?」
「照做。」
她糊里糊涂地走了。
我独自坐在房里,摸出玉佩。
它在慢慢降温。
说明我刚才的做法,对了。
前世我接蜀锦、做礼服,在及笄礼上出尽风头,结果呢?
礼服上被下了**香,我在太子面前失态,从此名声扫地。
这一世,我退了蜀锦,太子反而上赶着来问。
人性本贱。
送上门的不稀罕,得不到的才骚动。
玉佩彻底凉了,我松了口气。
但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但我也没输。」
「蜀锦退了,簪子送了,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盯着窗外,沈清月的院子方向,「等。」
「等什么?」
「等她先出招。」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小桃回来了,脸色煞白:「**!二**...二**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她...她戴上您送的簪子,说要去给太子殿下瞧瞧!」
我挑眉。
好家伙,比我想象的急。
前世她可是等了整整一个月,才戴着簪子在太子面前晃悠。
这次倒好,第二天就去了。
「随她去。」我说。
「可是**,那簪子里有...」
「有什么?」我打断她,「有什么?小桃,说话要有证据。」
小桃闭嘴了。
我挥挥手让她出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见西院的屋顶。
也能看见,沈清月带着丫鬟,正匆匆往外走。
她头上那点白光,一闪一闪。
是玉簪。
她在笑,笑得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种得逞的笑。
我也笑了。
笑吧笑吧。
七天,就七天。
七天后,我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玉佩又烫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告,是兴奋。
它也在等。
等这场戏,开场。
我摸出怀里的另一张纸。
道士给的,上面写着:「七日断魂散,解药配方。」
我没配解药。
因为我不打算给任何人解。
包括我自己。
如果七天后,我还是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如果七天后,我还是分不清自己是谁。
那就不用分了。
一起下地狱吧。
反正这人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