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地砖全碎了。
那些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亲传弟子们,现在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吸气声太大,引起场中那位煞星的注意。
王长老跪在最中间,膝盖骨估计已经碎成渣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混着血水和泥土,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大能的威风。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废……这位公子是您的人!”王长老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树叶。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刚才准备用来砸我的惊堂木,现在这块木头成了他这辈子最烫手的东西。
没人敢说话。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剑尖划过石板的声音。
滋——拉——
那声音很慢,很刺耳,一寸一寸地往人心里钻。
那个女人走过来了。
她没穿宗门长老的法袍,身上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衣,袖口还沾着早上给我煎药时蹭上的黑灰。
她站在王长老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这只手碰了他?”
剑光一闪。
我叫陈实,诚实的实。
但我这辈子干过最不老实的事儿,就是被未婚妻退婚的那天,在乱葬岗边上捡了个漂亮女人回家。
那时候她躺在一堆枯树叶子里,身上盖着半张烂席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要不是看见她胸口还有点起伏,我差点就直接给她埋了。
她说她叫姜离,是个修仙的。
我信了她的邪。
谁家正经修仙的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谁家修仙的宗门令牌是拿木头刻的,上面还甚至还有虫眼?
但她有一点好,长得是真好看。就算脸上蹭着灰,头发乱得像鸡窝,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我也觉得心口像是被谁撞了一下。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她的徒弟,跟着她回了这个所谓的“宗门”
“到了。”姜离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头前,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那根烧火棍往地上一插。
我看着眼前这几间四面透风的茅草屋,还有院子里那口缺了一角的破水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她口中的“隐世宗门”?
这就是她说的“灵气浓郁之地”?
这地方连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师尊,”我放下背上那一大包她在路边买的打折红薯,艰难地开口,“咱们这峰,是不是稍微有点……朴素?”
姜离已经在院子里那把唯一的摇椅上躺下了。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一闭:“这叫返璞归真。修仙之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饿了就烤红薯吃,困了就睡。”
她指了指旁边的杂草堆:“以后你就睡那儿。”
我看着那个草堆,又看了看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我在老家也是个没灵根的废物,被退了婚,成了全城的笑柄。能有个地方收留我,哪怕是天天啃红薯,也比在外面冻死强。
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这个烂摊子。
修补房顶,清理杂草,把那口破水缸洗干净装满水。我忙得满头大汗,姜离就在旁边睡得昏天黑地。
她睡觉特别死。
我在旁边锯木头补门框,木屑飞得满天都是,她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
有时候我累得实在动不了,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发呆。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那苍白的皮肤映得有点暖色。她睡着的时候特别乖,不像醒着时候那么懒散,也不像个长辈,倒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帮她把落在脸颊上的一根头发拨开。
手指刚碰到那根发丝,她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红烧肉……少放糖……”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师尊,分明就是我捡回来的一个只会吃和睡的小祖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只会要红烧肉的小祖宗,一旦睁开眼,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