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你这双腿,跳起舞来真好看。”
“可惜,它不该只跳给外面的人看。”
公公陆振华的脸上,挂着诡异又痴迷的笑。
他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刀,正一寸寸割开我脚踝的皮肤。
剧痛,让我瞬间失声。
我,一个拿遍了国内所有舞蹈金奖的舞者,视若生命的双腿,此刻,正在被我丈夫的亲生父亲,一刀一刀地摧毁。
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猛然睁开眼。
“醒了?”
一道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陆询,我的丈夫。
他坐在病床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一身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动了动,脚踝处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
不是梦。
我的脚筋,真的被挑断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陆询的声音干涩,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成功?
我看着他,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扯不起来。
“成功地让我变成了一个瘸子吗?”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陆询的身体僵住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垂下眼眸,“微微,爸他……他年纪大了,精神有点问题,你别怪他。”
精神有点问题?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陆振华下手时那清醒又残忍的眼神,那句句诛心的话语,哪里像精神有问题?
这不过是他们陆家想脱罪的借口!
“所以呢?”我死死地盯着他,“所以我就该被他挑断脚筋,就该后半辈子都坐在轮椅上,就该放弃我所有的事业和梦想?”
“微微,你冷静点!”陆询猛地抓住我的肩膀,“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大喊大叫有什么用!”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康复师,给你最好的生活,我……”
“滚!”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一个字。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样一副施舍的口吻,来决定我残破的下半生?
陆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结婚三年,我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他大概没想到,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我,会爆发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阿询,伯母让我给你送点汤过来,你一晚上没合眼了。”
是白月。
陆询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画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醒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微微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真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呢?”
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猛地看向陆询。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原来,他们对外的说辞,是这个。
多么可笑。
我被他父亲残忍地伤害,他不仅不为我讨回公道,反而联合外人,一起编织谎言,掩盖他父亲的罪行。
白月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打量着我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脚。
“医生说伤到了筋骨,恐怕要恢复很久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担忧,“微微姐,你可是舞蹈家,这脚要是……唉,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看着她,又看看陆询。
他从始至终,没有反驳白月一个字。
甚至在白月说出那句“从楼梯上摔下去”时,他的脸上,只有默认。
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微微!”陆询紧张地上前。
“别碰我!”我尖叫着打开他的手。
白月立刻上前,轻轻拉住陆询的胳膊,柔声劝道:“阿询,你别急,微微姐刚醒,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我们先出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她表现得那么得体,那么善解人意。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而我,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陆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微微,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跟着白月,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冷冷地开口。
“陆询。”
他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五个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陆询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白月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得意的笑。
然后,陆询没有回头,没有说一句话,带着白月,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残废的双脚,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