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苏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偌大的卧室里,空无一人。
顾明轩没有回来。
她猜,他不是在楼下陪着他那深明大义的母亲赵兰芝,就是在书房里独自愧疚。
愧疚?
苏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是可笑。
三年的婚姻,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句我们还年轻,就真的信了,真的等了。
结果呢?
结果是,他们一家人早就把剧本写好了,就等着她这个女主角,乖乖地走进他们设计好的圈套,完成一场名为借种的荒唐演出。
她是什么?
一个行走的子宫?一个可以替换零件的生育机器?
冰冷的屈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楼下,顾家主宅灯火通明,像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而远处,庄园的西北角,有一栋小楼,掩映在浓密的树影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昏黄的灯。
北楼。
顾家大少爷,顾北辰的住处。
那个在餐桌上,唯一用看人的眼神,而不是看物的眼神看她的男人。
那个眼神……
嘲弄,讥诮,还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绝,彻底成型。
委屈?不。
这不是委屈,这是对她人格的谋杀。
既然他们不把她当人,那她又何必再坚守那可笑的道德底线!
苏晴关上窗,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下身上那件为了纪念日特意挑选的昂贵长裙,套上了一件最简单的深色运动服。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准备殊死一搏的困兽。
……
十五分钟后。
苏晴站在了北楼的门前。
这里偏僻得像是被顾家遗忘的角落,通往主宅的小路甚至没有一盏像样的路灯,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心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笃,笃,笃。”
三声之后,里面毫无动静。
苏晴咬了咬牙,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这一次,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冷淡的男声。
“滚。”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晴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大哥,是我,苏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微发颤,却很清晰,“我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
里面沉默了。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每一秒都像是在苏晴的神经上切割。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她的时候,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只开了一道缝。
苏晴推门而入,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书墨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一张宽大的书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图表。
和主宅那种奢华到令人窒息的风格,截然不同。
顾北辰就坐在书桌后,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轮椅和宽厚肩膀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在等着她自己开口。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慌。
苏晴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知道,你都听到了。”她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晚饭时候的事。”
顾北辰依旧没有动。
苏晴继续说道:“他们要我借种生子,可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但这个孩子,必须是你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终于,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顾北辰的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一半明,一半暗。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即使坐在轮椅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丝毫未减。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哦?”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顾明轩的妻子,深夜跑到他大哥的房间,说要给我生孩子?”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我们顾家二少奶奶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苏晴的脸颊**辣地烧了起来,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我是来跟你谈交易的。”
“交易?”顾北辰似乎觉得更有趣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资格?”苏晴挺直了背脊,“我的子宫,就是我的资格。赵兰芝和顾明轩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就是顾家的下一代。而我,是唯一能合法生下这个孩子的人。”
“我给你生一个继承人,一个属于你顾北辰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作为交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狠劲,“你要帮我,毁了他们!”
“我要顾明轩,要赵兰芝,为他们今天对我的羞辱,付出代价!”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苏晴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顾北辰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良久。
他笑了,那笑声低沉,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缓缓地操控着轮椅,靠近她,停在她面前,抬起头,视线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她。
“你凭什么认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苏晴的喉咙上。
“我会把我的未来,赌在一个随时可能背叛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