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安,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许念以为信号断了。
直到他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许念,你又在发什么疯?”
原来,连死都不能让他心起波澜。
许念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爱了他十年,像条狗一样卑微。
可他的心,是捂不热的石头。
也好,石头就该配上冰冷的墓碑。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许念坐在冰冷的餐椅上,身体有些僵硬。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是她傍晚五点就开始忙碌的成果。
今天是她和周聿安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菜,早就凉透了。
就像她那颗逐渐冷却的心。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老公”。
备注是她加上去的,周聿安的手机里,她的名字大概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许念”。
电话拨了三次,都没人接。
许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意料之中的事。
他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去见他想见的人。
而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客厅里只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许念站起身,想把这些已经失去温度的饭菜倒掉。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许念的动作一顿,眼里瞬间燃起一抹光亮,像黑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聿安,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想给他一个拥抱。
可门口玄关处,不止他一个人。
周聿安高大的身影旁,还站着一个纤细窈窕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
她亲昵地挽着周聿安的手臂,姿态自然,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许念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喜悦,也瞬间凝固。
周聿安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怎么还没睡?”
许念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身边的人是谁,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等着,第一句话,竟然是责备。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今天是我们……”
“我知道。”周聿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更冷了,“公司临时有事,忘了跟你说。”
又是公司有事。
多么完美的借口。
许念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也在打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轻微的怜悯。
那种眼神,让许念觉得屈辱。
“聿安,这位是?”女人柔声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
周聿安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抽出被女人挽着的手臂,介绍道:“她叫许念。”
仅仅三个字,没有加任何前缀。
不是“我太太”,不是“我妻子”,只是“许念”。
一个名字而已。
然后,他又转向许念,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
“这是孟清瑶,我大学同学,刚从国外回来。”
孟清瑶。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许念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是她。
周聿安放在心尖上七年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难怪,他会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难怪,他会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一切都有了答案。
孟清瑶对着许念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
“你好,许**。经常听聿安提起你,他说你很会照顾人。”
经常提起?
许念心里冷笑一声。
周聿安会跟她提起自己?恐怕是提起自己这个“保姆”有多尽职尽责吧。
许念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周聿安,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带前女友回家,被现任妻子撞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清瑶喝了点酒,我送她回来,她家就在附近。”周聿安终于还是解释了一句,但更像是为了安抚孟清瑶。
许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吗?那周总真是日理万机,不仅要忙公司的事,还要亲自给‘同学’当司机。”
她刻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
周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念,注意你的措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孟清瑶适时地拉了拉周聿安的衣袖,善解人意地说:“聿安,都怪我,让你为难了。许**好像误会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她说着,便转身要走。
“我送你下楼。”周聿安立刻说道。
他甚至没有再看许念一眼,就跟着孟清瑶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许念僵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抹刚刚燃起的星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满桌冰冷的饭菜,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撕心裂肺。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三年的婚姻,十年的喜欢,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他的白月光一回来,她就变得一文不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周聿安回来了。
许念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走出卫生间,周聿安正站在客厅中央,脱下了西装外套。
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
是孟清瑶的味道。
许念的心,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我们谈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聿安解开衬衫的领口,动作优雅而疏离。
“我很累,明天再说。”
“就现在。”许念坚持道。
她的固执,似乎终于让他感到不耐。
他转过身,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你想谈什么?谈我为什么带清瑶回来?还是谈我为什么忘了纪念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是,我想谈。”许念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周聿安,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周聿安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有喝。
“许念,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许念的心窝。
是啊,他说过。
三年前,他被家族逼婚,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他娶她。
他说:“我可以娶你,但只是合作关系。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里,你需要周太太这个身份。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所以,这三年,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是吗?”许念的声音在颤抖。
周聿安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许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
“那孟清瑶呢?你还爱着她,对不对?”
周聿安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她的事。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
她的丈夫心里爱着别的女人,却说不关她的事。
许念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不关我的事?周聿安,我是你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妻子!”
周聿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念,别闹了,很难看。”
又是这句话。
每次她情绪失控,他都只会说这一句。
仿佛她的所有痛苦,所有挣扎,在他眼里都只是“无理取闹”。
许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周聿安,我们离婚吧。”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以为自己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奇怪的是,当这几个字真的说出口时,她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或许是痛到了极致,人就麻木了。
周聿安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地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
“你在威胁我?”
许念摇了摇头。
“不是威胁,是通知。”
她累了。
这十年追逐他的路,太苦太长,她再也走不动了。
周聿安放下水杯,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许念,我记得我们签过协议。婚姻存续期间,不得主动提出离婚。”
他的声音很低,像恶魔的低语。
“否则,净身出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