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浸月，把自己卖了三百两银子。
卖给了靖安侯府那个据说快病死的世子陆栖渊。
花轿抬进侯府侧门时，我攥紧了袖中的银针包。母亲咳血的面容在眼前闪过，那包着三百两银票的红封，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我怀中。
“姑娘，该下轿了。”喜婆的声音带着敷衍。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一场冲喜，我连正红嫁衣都不能穿，只着水红色裙衫，从侧门被抬了进来。
喜堂冷清。高堂座上，靖安侯夫人——我如今的婆母，面色冷淡地瞥了我一眼，便转了目光。陆栖渊甚至没有出席。
“世子爷身子不适，行礼就免了。”侯夫人淡淡道，“送她去听雪院。”
听雪院，侯府最偏僻的院子。
我垂眸，安静地跟着丫鬟走过长长的回廊。也好，清静。一年而已，熬过去，拿了和离书和剩下的七百两尾款，我就能带着母亲离开京城，去江南开间小医馆。
新房布置得简单，好歹贴了囍字。我独自坐了两个时辰，窗外天色全黑，才听见脚步声。
门被推开。
我下意识攥紧衣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锦靴，往上，是暗红色织金长袍，再往上——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挑起。
烛光里，我对上一双眼睛。
深邃，清冷，锐利如寒潭。脸色是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哪有半点久病之人的浑浊？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除了唇色略淡，看不出丝毫“病入膏肓”的迹象。
“江浸月？”声音也低沉稳重，毫无气虚之象。
“是。”我起身，依礼福身，“世子爷。”
他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情绪：“知道为何娶你？”
“冲喜。”
“嗯。”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府里需要个世子妃挡掉某些麻烦，你需要银子救你母亲。各取所需。”
果然。我心中了然。
“安分守己，做好你名义上的世子妃。”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一年为期。到期，给你和离书，再付你七百两。这一年里，侯府会给你该有的体面，你也需尽到本分，比如……每日来我房中坐半个时辰，做做样子。”
我抬眸看他：“世子爷需要我‘冲喜’到何种程度？”
他眉梢微动，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问。
“必要时，替我挡掉不必要的探望和……说亲。”他放下茶杯，“其余时间，你自便。只要不惹出事端，听雪院随你布置。”
“明白了。”我点头，“那……世子爷的病？”
他眼神倏地一冷。
我立刻补充：“既要做样子，妾身总得知道，外人眼中，世子爷病在何处，症状如何，妾身才好应对。”
他神色稍缓：“心疾。三年前坠马落下的病根，时常心悸气短，需静养。”
心疾？
我目光飞快扫过他持杯的手——指节分明，稳如磐石。又落在他颈侧——气血运行通畅，并无滞涩之象。
“原来如此。”我低下头，掩住眼中疑惑，“妾身记下了。”
“今晚我歇在书房。”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明日卯时三刻，来我这里‘侍疾’。”
“是。”
门被关上。
我缓缓坐下，看着跳动的烛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心疾？脉象或许可以伪装，但气血运行、肌肉状态、呼吸节奏……这些细节，骗不过一个真正的大夫。
陆栖渊，你根本没有心疾。
或者说，你的“病”，是装的。
我轻轻勾起嘴角。
装病？巧了，我江浸月，最擅长的，就是治各种“不服”和“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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