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死在给妹妹捐肾的手术台上。
而在隔壁的VIP病房里,我的丈夫傅斯年正在剥一颗葡萄,喂进我妹妹沈宝珠的嘴里。
医生宣布我死亡的消息传来时,我妈只是皱了皱眉,问的第一句话是:「那肾呢?切下来了吗?别耽误了宝珠的手术。」
傅斯年擦了擦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报废的家具:「死了就死了,记得把葬礼办得体面点,别影响傅氏的股价。」
那一刻,飘在半空中的灵魂终于被寒意冻醒。
原来,这二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养”。
原来,我七年的卑微爱意,不过是他眼里的笑话。
再睁眼。
我回到了被逼迫签署《活体器官捐赠同意书》的那一天。
这一次,爱谁谁。
我只爱我自己。
消毒水的味道像生锈的铁丝,死死勒进我的鼻腔。
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我浑身的毛孔都在尖叫。
「听澜啊,就签个字的事儿,你看**妹疼得脸都白了。」
耳边传来我妈——赵雅芬带着哭腔的催促声。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上一世,就是这把温软的嗓音,像裹着蜜糖的刀片,一点点割断了我的生路。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还有面前那张薄薄的《捐赠同意书》。
视线聚焦,赵雅芬正把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硬塞进我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快点啊听澜,医生都等着呢!你是姐姐,你身体好,少一个肾没事的,但宝珠不行啊,她那么柔弱……」
我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指腹圆润,没有针孔,没有尸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回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重生了。
回到了沈宝珠尿毒症确诊,全家逼我配型捐肾的这一天。
见我迟迟不动,站在一旁的沈建国——我的“好父亲”,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沈听澜,你还在犹豫什么?那是你亲妹妹!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现在家里有难,你就在这儿装死?」
「就是因为平时太惯着你了!」赵雅芬在一旁帮腔,眼泪说来就来,「你看看宝珠,多懂事,刚才还跟我说怕姐姐疼,不想要你的肾……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道德绑架死死困住。
我觉得亏欠,我觉得内疚。
我觉得只要我乖乖听话,切掉一个肾,就能换来他们的爱,就能换来傅斯年哪怕一个眼神的注视。
结果呢?
手术台上麻醉意外,我像一条被掏空的鱼,孤零零地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而他们,拿着我的保险赔偿金,换了新别墅,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不签。」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空气突然死寂了三秒。
赵雅芬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鸡。
沈建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把手里的签字笔随手一扔。
圆柱体的笔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死寂的病房里,这一声脆响简直像是一个耳光。
我抬起头,直视着这对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说,我不签。」
「身体是我的,器官是我的。别说是亲妹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不愿意,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割走一块肉。」
「你……你这个白眼狼!」
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掌风凌厉,带着他作为一家之主被忤逆的暴怒。
上一世,我为了所谓的孝道,受过他无数次这样的巴掌。
但这一次。
我微微侧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甚至在他惯性往前冲的时候,冷冷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爸,」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想明天上头条,标题是《知名企业家医院殴打亲生女儿逼捐》,你就尽管动手。」
沈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平时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长女,竟然会有这样犀利甚至阴鸷的眼神。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傅斯年。
我的丈夫。
也是沈宝珠心心念念的“姐夫”。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高定西装,身上带着我不曾拥有的雪松冷香。
看到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微微蹙眉,目光凉薄地扫过我,最后落在沈建国身上。
「怎么回事?手术时间不是定了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
以前我最爱听他在床第间用这种声音叫我的名字,以为那是情动。
现在听来,只觉得恶心。
赵雅芬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扑过去告状:「斯年啊!你快管管听澜!这死丫头疯了,临上手术台反悔了!她这是要害死宝珠啊!」
傅斯年转过头看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妻子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迈着长腿走到我面前。
随着他的逼近,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笔几百万的生意:
「沈听澜,别闹了。」
「宝珠等不起。签字,做完手术,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无论是那个你看中的画廊,还是城南的那套公寓。」
补偿?
原来我的命,在他眼里,也就值一套公寓。
我看着这个我也曾深爱了七年的男人。
心脏的位置还是会隐隐作痛,那是上一世残留的肌肉记忆。
但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狠狠压下去。
我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斯年,」我抬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你那么爱她,怎么不把你的肾挖给她?」
「既然你们那么想救她,那就去黑市买啊,去排队啊。」
「想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
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嫌恶地拍了拍刚才碰过他领带的手。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