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医院病房|白天|消毒水味浓重】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整个世界,只剩下刺眼的白。)
我醒来时,林薇正坐在床边,低头玩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醒了?」
她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平淡。
「医生说你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我已经让护士给你打了营养针。」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曾经,我觉得她玩手机时,微垂的眼帘很好看。
现在,我只觉得那副画面无比刺眼。
一个对丈夫的生死毫不在意的女人,却能对着一块冰冷的屏幕,笑得那么开心。
「陈渊,我们谈谈吧。」
她终于放下手机,看向我,表情严肃。
「钱,我已经给我弟交手术费了,退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事已至此,你再生气也没用。」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卖房的钱,一半给你治病,一半给我弟买房。这样总公平了吧?」
我差点又被她气笑了。
公平?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她要卖我的房子,分一半的钱给我治病,还说这是公平?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已经是在让步了!」
「你还想怎么样?让我去借高利贷给你治病吗?」
「我让你滚。」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好,好,你行!」
林薇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陈渊,你给我记着!等你死了,我看谁给你收尸!」
她说完,抓起她的LV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在我心上钉钉子。
病房的门被重重甩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能听到的,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还有我自己的,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沉没的船。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将我彻底吞没。
下午,我的主治医生李医生来查房。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陈渊,你爱人……今天来办了停药手续。」
我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像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她真的,一秒钟都不想让我多活了。
「她还说……」
李医生叹了口气。
「她说家里经济困难,后续治疗……就用最普通的医保用药维持着吧。」
最普通的医保用药。
那根本不是治疗,那是安慰剂。
是让我在临死前,少受一点罪而已。
「李医生,」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您跟我说句实话,我还有多少时间?」
李医生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继续用靶向药,癌细胞的扩散速度会非常快。」
「乐观估计,三个月。」
「不乐观的话……可能,就一个月了。」
一个月。
像一份死亡判决书,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生命里。
李医生走后,我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很美,也很残酷。
就像我这短暂而可笑的一生。
我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号码上,悬停了很久。
那是林凯的号码。
我想打过去,想骂他,想质问他。
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和一个无赖,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目光,缓缓下移。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张瀚-启明律师事务所】
张瀚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毕业后他当了律师,专门打各种经济纠纷和离婚官司,在圈内小有名气。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阿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身体怎么样了?」
张瀚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瀚……」
我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立一份遗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瀚才用一种无比沉重的声音说。
「……好。」
「你在哪个医院?我明天过去找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彻底吞噬。
我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平静。
林薇。
林凯。
你们不是想要我死吗?
好。
我死。
但,我不会一个人上路。
这场生命的交易,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用最残忍的方式,百倍、千倍地,奉还。